第2章 星骸与罪责（1/2）

林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片令人窒息的穹顶之下逃离的。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旧艺术楼的楼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恐惧和一种灭顶的羞愧。模型的碎裂声，以及顾晏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比篮球砸筐而出的画面更加清晰，更加刻骨铭心。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火烧火燎的感觉。他一路狂奔回宿舍，砰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然而，眼前挥之不去的残骸景象告诉他，那不是梦。

“我操……”他低骂一声，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手指用力地插进头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w；｀)

毁了。全毁了。

他不仅输掉了至关重要的比赛，还……毁掉了顾晏的东西。

那是顾晏啊！年级第一，所有老师眼中的宝贝疙瘩，传说中高二就已经被顶尖大学建筑系盯上的学神。他林澈，一个靠着体育加分勉强挤进这所重点高中的学渣，平时连跟顾晏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直接把人家可能耗费了无数心血的作品给砸了！

这他妈算什么事儿？！

“林澈？你回来了？没事吧？”室友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问道，“比赛我们都听说了，别太放在心上，下次……”

“不是比赛的事！”林澈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急切和恐慌而布满了血丝，“比比赛严重一万倍！”

室友被他吓了一跳：“啊？还能有啥事比输决赛更严重？你把人打了？”

“我……我把顾晏的东西……给……给弄坏了。”林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顾晏？哪个顾晏？年级第一那个？”室友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你弄坏他什么了？笔记本？参考书？”

林澈绝望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是……是一个模型。一个很大，很复杂，看起来就超级贵的……建筑模型。”

他试图用手比划，却发现语言在那种精密的毁灭面前是如此苍白。

室友愣了几秒，随即脸上露出了“你完蛋了”的表情。“兄弟……节哀。我听说顾晏那人，冷得跟冰山似的，而且特别较真。你动了他的东西，还是那么重要的……他会不会直接告到教务处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澈最害怕的地方。

告到教务处！记过！处分！通知家长！

一想到他那个当班主任的老妈，会用怎样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林澈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加上今天比赛失利……他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会多么黑暗。

“不行！绝对不能告到教务处！”林澈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我得道歉！必须道歉！我得赔偿！”

“赔偿？你看顾晏像是缺钱的人吗？”室友一针见血，“而且那种自己做的东西，心血无价啊兄弟。”

无价。

这两个字像山一样压在林澈心头。是啊，那种精致到令人惊叹的作品，根本就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他拿什么赔？

这一夜，林澈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模型倒塌的慢动作，以及顾晏那双毫无波澜，却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的眼睛。愧疚、恐惧、无助，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第二天，林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像游魂一样飘进了教室。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头埋得很低，生怕引起任何注意，尤其是来自那个角落的注意。

顾晏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还没有来。

整个早自习，林澈都心神不宁，书本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着教室门口的每一个脚步声。每一次有人进来，他的心脏都会漏跳一拍，然后又在发现不是顾晏后，陷入更深的焦虑。

终于，在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起的最后一刻，顾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色校服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背着看起来就很重的书包，步伐平稳，目不斜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却丝毫没能融化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流畅而漠然。

他甚至……没有看林澈一眼。

仿佛昨天晚上在那个破旧天文台里的对峙，只是林澈一个人臆想出来的噩梦。

但这种无视，比公开的指责更让林澈难受。它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和你所犯下的错误，根本不值得我投入任何情绪。

林澈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课间操的时候，机会来了。

所有人都涌向操场，林澈却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他看着顾晏独自一人走向图书馆的方向（他好像从来不做课间操），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在图书馆门口相对安静的走廊上，林澈鼓起勇气，一个箭步冲到了顾晏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顾晏同学！”林澈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顾晏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闯进那里，更不该不小心弄坏你的模型！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低着头，不敢看顾晏的表情。(；′▽｀a“)

顾晏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把腰弯折的男生。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林澈因为鞠躬而露出的、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后颈。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林澈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像冰凉的玉石相互轻击。

“让开。”

只有两个字。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澈猛地直起身，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我……我是真心道歉的！那个模型，我会赔的！多少钱我都赔！”

顾晏终于抬眸，正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

“你赔不起。”

说完，他绕过僵在原地的林澈，径直走向图书馆的阅览室，刷了卡，身影消失在门后。

林澈一个人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赔不起。”

那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是啊，在顾晏这种学神眼里，他林澈除了会跑会跳，大概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吧？连道歉和赔偿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混合着屈辱、不甘和更加浓烈的愧疚感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