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局之智(1/2)
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如轻纱的晨雾还缠绕在山腰间,陈家村便在一阵急促而愤怒的喧哗声中苏醒了。这喧哗并非往日鸡鸣犬吠的日常,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焦躁,源头便是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林清辞被这阵吵闹声从浅眠中惊醒。他昨晚睡得并不踏实,身下的土炕坚硬,陌生的环境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陈山的粗犷气息都让他难以彻底放松。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支起身子。陈山早已不在屋内,灶台是冷的,显然那人天不亮就出门了。
他穿上那身虽然被陈山浆洗过、却依旧难掩皱褶与落魄气息的旧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清晨湿润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同时也将老槐树下的嘈杂更为清晰地送进他耳中。
“这算怎么回事嘛!说好的来收,咋就能突然不要了?!” “就是!咱这几家的果子,可都指望着这笔钱哩!现在烂在家里,娃下学期的书本费都没着落!” “找村长!必须找村长去镇上问问!这不是坑人嘛!” …… 七八个村民,有男有女,围在一起,脸上尽是愁苦和愤懑。他们脚边放着几个敞开的麻袋,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红艳艳的山里红,个头饱满,颜色喜人,只是此刻在村民们眼中,却成了烫手的山芋,不,是即将烂在手里的绝望。
林清辞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村里几户人家联合种的山里红,原本与镇上一家食品厂谈好了收购协议,价格都定好了,只等今天交货收款。可昨天下午,食品厂却突然派人捎来口信,说是找到了更便宜的货源,这边的果子,不要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等于直接断了这几户人家大半年的指望。
村长陈福贵也被惊动了,披着外套匆匆赶来,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抱怨,也是愁眉不展,一个劲地嘬着旱烟袋:“唉,我也没法子啊……人家厂子不要,咱总不能硬塞过去……镇上就这一家收这个的……”
“那咋办?就让它们全烂掉吗?”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猛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身边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妇女,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一种无力的、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老槐树下。村民们习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力气和汗水吃饭,对于这种来自市场规则的、冰冷的背信弃义,他们毫无应对之策,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沉重的打击。
林清辞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写满焦虑和绝望的脸庞,又落在那一片鲜艳的红色果子上。他的眼神里最初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这并非他冷漠,而是长久以来他所处的世界,解决问题的逻辑与此地截然不同。在他的世界里,遇到违约,有律师,有合同,有各种商业手段可以反制。但在这里,这些似乎都行不通。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汉子微微耸动的肩膀,和那个抹泪妇女通红的眼眶时,他心底某根细微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初来时的狼狈,想起了陈山那虽然沉默却实实在在的收留……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归属感”或者说“责任感的雏形”,悄然滋生。
他并非救世主,但他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朝着那群陷入困境的村民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算快,甚至带着点他特有的、与这乡村格格不入的优雅从容,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专注和锐利。
“各位叔伯婶婶,”他的声音清朗,在一片愁云惨淡中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能让我看看这些果子吗?”
村民们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插话的、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年轻人。有人认出了他是住在陈山家的那个“落难少爷”,眼神里不免带上几分怀疑和不信任。这个时候,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
村长陈福贵打量着林清辞,虽然也觉得这年轻人不太可能解决这种难题,但死马当活马医,他还是挥了挥手:“看看吧,看看吧,都是好果子,就是……唉……”
林清辞没有在意那些怀疑的目光,他走到一个麻袋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他拿起一个山里红,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气味,甚至还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果皮,观察汁水渗出的情况。他的动作专业而细致,与村民们粗糙的对待方式完全不同,这让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大家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果子品质很好,”林清辞抬起头,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随即话锋一转,“但问题是,它们不易储存,而且,单一卖给食品厂做原料,价格确实容易被压得很低,一旦对方违约,你们就毫无退路。”
他说的都是事实,却像针一样扎在村民们心上。 “那有啥办法嘛!咱就会种,不会卖啊!” “不卖给厂子,还能卖给谁?难道拉到镇上去零卖?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林清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零卖效率太低,而且镇上的消费能力有限。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村长陈福贵眯起了眼睛。
“嗯,”林清辞点了点头,“第一,我们不能只依赖一个买家。第二,我们不能只卖原材料。第三,我们要想办法,让这些东西,卖出它本该有的,甚至更高的价值。”
他这番话,对于习惯了传统思维的村民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什么叫不能卖原材料?不卖果子,还能卖什么?
林清辞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问道:“村里有会做冰糖葫芦的吗?或者,会熬果酱、酿果酒的?”
人群静默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我……我娘家以前做过糖葫芦,我大概还记得咋熬糖……” 另一个大娘也接口道:“果酱俺会熬一点,就是自己家吃,没弄过太多。” 至于果酒,倒是没人会专业的,但村里几乎家家都会用粮食酿酒,用果子试试,似乎也不是不行。
林清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好。那我们就可以尝试进行初步加工。冰糖葫芦可以作为即时消费品, targeting 镇上的学生和年轻人;果酱可以装瓶,作为特产,卖给来附近景区(如果有的话)的游客,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果酒虽然周期长,但附加值高,可以作为长期发展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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