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晦暗星轨（2/2）

一声极轻的、带着某种奇异磁性的嗤笑，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凌夜和那几个混混同时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公园老旧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倚靠着一个身影。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的交界，他整个人仿佛一半沐浴在昏黄的光晕里，一半沉沦在浓郁的黑暗中。黑色的长袍，略显凌乱的墨色短发，以及那双……仿佛看透了千年红尘，带着慵懒与漫不经心，却又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是墨尘。

他指尖的幽蓝水晶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的一片不知从何处摘来的树叶。树叶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仿佛一件绝世珍宝。

“打扰了各位的……‘娱乐活动’。”墨尘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过，以多欺少，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看？(→_→)”

他的目光，越过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混混，精准地落在了蜷缩在地上的凌夜身上。

在与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凌夜浑身猛地一颤！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至少，不完全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常人应有的好奇、愤怒或同情，只有一种……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物品的、纯粹的好奇与探究。深邃得如同星空，却又冰冷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

更让凌夜感到恐惧的是，在接触到对方目光的刹那，他体内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压抑的、属于“异界”的能量，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弱地雀跃了一下！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存在，发出了渴望靠近的嗡鸣！

这个人……是谁？！

“你、你谁啊你？！”黄毛壮着胆子吼道，试图驱散心中莫名升起的寒意，“少多管闲事！滚开！(｀へ′)”

墨尘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叫嚣，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凌夜身上，仿佛要透过那层脆弱的伪装，看穿他灵魂的本质。

“唔……”墨尘轻轻嗅了嗅空气，如同在品味一杯陈年佳酿，眼中兴味更浓，“果然是……非常特别的味道。纯粹，却又充满了矛盾的枷锁。像被淤泥包裹的明珠，真是……暴殄天物啊。(??? ? ???)”

他直起身，缓步向前。

明明步伐悠闲，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让那几个混混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收缩。他们想上前阻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墨尘就这样，无视了所有障碍，径直走到了凌夜面前。

他蹲下身，与凌夜平视。距离如此之近，凌夜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如同古老书卷混合着冷冽星辰的、奇异而好闻的气息。

“能看见‘彼世’之影的眼睛……”墨尘伸出手指，轻轻拂开凌夜额前被汗水和尘土濡湿的发丝，动作堪称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凌夜皮肤的瞬间，凌夜体内那股能量再次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很痛苦吧？”墨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被无法理解的力量困扰，被庸碌之辈欺凌，独自一人承担着与世界的隔阂……”

凌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危险而诡异的男人，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只能僵硬地停留在原地，被迫承受着对方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注视。

“你……你到底是谁？”凌夜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墨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指尖顺着凌夜的脸颊滑下，最终停留在他的心口位置。那里，是凌夜感觉自身能量最汇聚，也最混乱的地方。

“我是谁并不重要。”墨尘的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慵懒而危险的弧度，他微微前倾，在凌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重要的是，小朋友……你想摆脱这种无力吗？(?′?`?)”

“你想……真正地‘掌控’你体内的力量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连自身存在都感到恐惧的……小老鼠。”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破了凌夜心中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直刺他内心深处最脆弱、也最渴望的角落！

掌控……力量？

不再是累赘，不再是恐惧的源头，而是可以被自己掌控的力量？

巨大的诱惑，伴随着极致的危险预感，如同冰与火交织的浪潮，将凌夜彻底淹没。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可能性”的评估，以及一种……找到了寻觅已久之物的、志在必得的光芒。

千年孤寂的巫师，与挣扎求存的少年。

他们的命运星轨，在这一刻，于这片晦暗的公园角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碰撞。

墨尘看着眼前这双充满了震惊、恐惧、迷茫，却又在深处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眼睛，心中的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等了太久……或许，就是你了。

我的……

“命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