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雨欲来（1/2）

时光如织，转眼间，小狐狸在这古寺中已度过了大半个月。他与了尘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了尘依旧是那个清冷出尘的佛子，诵经，打坐，洒扫，采药，日复一日，规律得如同寺里那口古老铜钟的鸣响。他很少与小狐狸说话，更从不回应那些充满爱慕的痴语，仿佛他的存在，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背景。

但小狐狸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比如，了尘清扫庭院时，若他正拖着水桶经过，那竹扫帚总会恰到好处地为他让开道路，不再像最初那般，需要他笨拙地绕行。

比如，他有时趴在蒲团边陪着了尘诵经，不小心睡过去，醒来时身上往往会多了一件叠得整齐的、带着冷檀香气的薄布——他认得，那是了尘平日里擦拭佛龛的净布。

再比如，他偶尔因为玩闹（比如追蝴蝶扑蜻蜓）而错过了用斋的时辰，回到庭院时，总会发现松树下放着一个小小的、干净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素点心或者一些新鲜的野果。

这些细微的、沉默的“优待”，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虽不明亮，却足以支撑着小狐狸心中那团炽热的火焰，燃烧得愈加旺盛和坚定。他越发确信，了尘那颗看似冰冷的心，正在被他一点点地融化。

“(￣▽￣)~* 他一定是喜欢我的，只是不好意思说！” 小狐狸常常一边浇水，一边美滋滋地想着，尾巴尖儿快活地摇晃，“等松树开了花，他一定会亲口告诉我的！”

这一日，天气却有些反常。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阳光炽烈。但到了午后，天色却骤然阴沉下来。浓厚的、铅灰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古寺上空，仿佛一块巨大的、沉重的幕布，要将整座山峦都压垮。空气变得异常闷热和粘稠，连平日里最活跃的鸟雀都销声匿迹，山林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小狐狸正趴在自己常待的那块廊下青石板上打盹，被这异常的寂静惊醒。他抬起头，看了看黑沉沉、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 w ?`) ？天怎么黑得这么早呀？” 他疑惑地嘟囔着，心里隐隐有些发慌。这种天气，他在青丘时也见过，接下来往往会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同银色的巨蟒，骤然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

“轰隆——！！！”

巨响在山谷间回荡，震得古寺的窗棂都嗡嗡作响。

小狐狸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嗖”地一下从青石板上窜了起来，惊恐地缩到了廊柱后面，只露出一双害怕的眼睛，瑟瑟发抖。

“(；′д｀)ゞ 呜……打、打雷了……好可怕……”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几颗，重重地砸在瓦片上、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很快，雨点便连成了线，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伴随着愈发狂暴的狂风，狠狠地抽打着世间万物。雨水被风裹挟着，横冲直撞，瞬间就淋湿了廊下的地面。

暴雨，如期而至。

小狐狸躲在廊柱后，看着眼前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心里害怕极了。他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个更安全、更温暖的庇护所——比如，了尘的禅房。

然而，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冲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一个念头如同另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他的脑海！

松树！！！

那棵他每日精心浇灌、寄托了他所有期盼的松树！它此刻正独自暴露在庭院中央，承受着这狂风暴雨的摧残！

“(?﹏?) ！不行！小松树！”

瞬间，对雷声的恐惧被一股更强烈的、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冲动所取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被风雨摧毁！

小狐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廊柱后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狂暴的雨幕之中！

“噗——” 冰冷的、密集的雨水瞬间将他全身浇透，沉重的皮毛黏在身上，让他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狂风几乎要将他小小的身子掀飞，他不得不压低重心，四肢并用，才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稳住身形。

“(；′д｀)ゞ 好大的雨……好冷……” 他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视线被雨水模糊，只能眯着眼睛，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朝着庭院中央那棵在风雨中剧烈摇晃的古松跑去。

终于，他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松树下。平日里看起来高大巍峨的松树，此刻在狂风中也显得有几分无助，枝叶被吹得疯狂舞动，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树根周围的泥土，已经被雨水泡得松软，浑浊的泥水四处流淌。

小狐狸看着松树靠近根部的那片区域——那是他每日浇水的地方，也是他感觉松树最能“听懂”他说话的地方。此刻，暴雨正疯狂地冲刷着那里的泥土，眼看就要将树根暴露出来！

“(??????)?? 不行！不能冲走！”

他立刻扑了上去，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死死地趴在了那片松软的泥土上，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重量和体温，护住这脆弱的根基，减少雨水对土壤的冲刷。

“哗啦啦——”

“轰隆——！”

暴雨倾盆，雷声滚滚。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小狐狸的身上、头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呼吸都变得困难。狂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寒意如同无数根细针，穿透湿透的皮毛，直刺骨髓。偶尔有被风折断的小树枝砸落在他身边，甚至擦过他的身体，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咬紧了牙关，小小的爪子深深地抠进泥水里，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 小松树……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一遍遍地念着，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彼此力量和温暖，“只要保护好你……等你开了花……了尘就会……就会……”

信念，成为了他在冰冷暴雨中唯一的热源。

…………

禅房内。

了尘正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对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他眉宇间一片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侵入他内心的结界。他指间捻着佛珠，默诵《金刚经》，以佛法安定心神。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然而，当又一道格外刺眼的闪电划过，将昏暗的禅房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一声几乎要震裂耳膜的炸雷响起时，了尘捻动佛珠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那只胆小的小狐狸。

平日里听到稍大一点的动静，都会吓得往他身后躲藏。此刻这般天地之威，不知它……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便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

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除了狂暴的风雨声和雷鸣，门外廊下，似乎……并没有预料中那细弱惊恐的呜咽声或是抓挠门板的声音。

莫非，它今日并未在寺中，或是寻了处更隐蔽的角落躲起来了？

了尘试图将这个念头驱散，重新专注于经文。但不知为何，心中那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牵挂，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