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裂 痕（1/2）

暴雨过后，城市像是被彻底清洗过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透过天文台巨大的玻璃穹顶，将前一夜的阴霾与混乱驱散得一干二净。

林澈一大早就心神不宁。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摊开的星空素描本，顾晏骤然苍白的脸，以及那个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脆弱的背影。他从未见过那样的顾晏，像是被人强行剥开了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柔软而不设防的血肉。

他几乎是踩着点冲进教室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顾晏已经在那里了。他依旧坐得笔直，低头看着摊开的书本，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淡漠，仿佛昨晚那个情绪失控的人只是林澈的幻觉。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林澈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因为窥见了那片秘密星空，而变得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

整个上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瞥向顾晏的方向。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彻底恢复了那座遥不可及的冰山状态。

下午放学，林澈照例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顾晏身后，一路沉默地走到了旧艺术楼楼下。

就在顾晏准备踏上楼梯时，他的脚步忽然虚浮地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斑驳的墙壁。

“顾晏？”林澈一个箭步冲上前，紧张地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入手处一片不正常的滚烫！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什么界限了，直接伸手覆上顾晏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林澈惊呼，眉头紧紧皱起，“肯定是昨天淋雨又熬夜，累病的！走，我送你去医务室！”(；?Д?)

“不用。”顾晏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生病特有的沙哑和虚弱，却依旧固执，“一点小感冒，上去喝点水就好。”

“这怎么能是小感冒！你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林澈急了，不由分说地再次抓住他的胳膊，这次用了力气，半扶半强迫地带着他往楼上走，“至少上去量个体温！你这样还怎么工作？”

顾晏似乎真的没什么力气挣扎，只能任由林澈将他搀扶着，一步步挪上天文台。

走进观测室，林澈把顾晏安顿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椅子上，然后就开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药！你这里有药吗？热水呢？杯子在哪？”他一边翻找一边焦急地念叨。

顾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急促。他抬手指了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

林澈立刻扑过去，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有一个小急救箱，放着一些常用的感冒药和退烧药，还有保温瓶和杯子。他赶紧倒了温水，看着说明书，笨手笨脚地抠出药片，送到顾晏嘴边。

“快，先把药吃了。”

顾晏睁开眼，看了看林澈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手心里白色的药片，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就着他的手，低头将药片含进嘴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指尖因为发烧而带着灼人的温度，不经意间擦过林澈的手心，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的触感。

林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你……你先休息一会儿，别想着模型了。”林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语气放软，“我帮你看着，保证不让灰尘落上去！”

顾晏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眉头因为身体的不适而微微蹙着。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了很多，那种坚不可摧的冰冷感在病痛面前消融了不少，露出底下属于少年的、真实的疲惫。

林澈守在他旁边，坐立难安。他一会儿探探顾晏额头的温度，一会儿又去给他换杯热水，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阳光透过穹顶，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道道光柱。

突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宁静。

是从顾晏放在工作台上的书包里传出来的。

顾晏猛地睁开眼，看向书包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厌烦和抗拒。那眼神，和林澈昨晚看到那个不依不饶的来电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动，似乎打算像之前那样置之不理。

但打电话的人显然极有耐心，震动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在这安静的、只有两人呼吸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澈看着顾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他紧紧攥起的、指节发白的手，忍不住小声提议：“那个……要不，你接一下？万一有急事呢？”

顾晏抿紧了苍白的嘴唇，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最终，他还是挣扎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工作台前，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依旧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几秒，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划开了屏幕。

他没有开免提，但观测室里实在太安静了，加上顾晏因为生病而没有走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清晰而冷硬的女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意味。

【顾晏，模型进度怎么样了？李教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但最终要看成品。他下个月初就要回国进行评估，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你最近在学校的表现……】

女人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林澈的耳朵里。

李教授？评估？唯一的机会？

林澈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顾晏背对着林澈，拿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