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戒断反应(2/2)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与阿澈相处的每一个片段。从最初的闯入,到雨夜的拥抱,再到真心话的告白,最后……是那个少年捧着“情蛊”,泪眼婆娑地问他“信不信我”的画面。

他信了。

他饮下了。

可为什么,此刻承受着这噬骨煎熬、这巨大空虚的人,是他?

“情蛊”……难道不是应该让他对阿澈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吗?为什么他感觉到的,不是汹涌的爱意,而是这种……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挖空了心脏的剧烈痛苦?

难道……阿澈骗了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不会。

那个少年,拥有着世界上最清澈的眼睛。他不会用这种方式骗他。

可如果不是骗他,那这蚀骨的思念、这无处不在的空虚、这失控的一切,又是什么?!

陆沉舟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他打开灯,刺目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过于清醒和痛苦的神经 。

然而,酒精入喉,带来的只有灼烧感,却无法温暖那颗仿佛浸泡在冰海里的心脏。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睡去的山峦。曾经,有一个少年也喜欢站在这里,指着星星,告诉他那些属于苗寨的、充满童趣的名字。

而现在,星空依旧,那个讲故事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陆沉舟终于不得不承认——

阿澈的离开,像是一场席卷了他整个世界的瘟疫。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人,一段声音,一串铃声……而是抽走了他世界里所有的色彩、声音和温度,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白默片般的荒芜 。

他中的,根本不是什么让人死心塌地的“情蛊”。

他中的,是一种名为“阿澈”的毒。这种毒,早已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侵占了他的心脏大脑。而阿澈的离开,就像是骤然撤去了维持他生命的解药,让他毒发身亡,痛不欲生 。

所谓的“戒断反应”,是他身体和灵魂,对那份独一无二的“毒药”,最真实、最剧烈的渴求。

一周后,陆沉舟眼下出现了明显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虽然依旧强撑着处理公务,但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隐隐的戾气,让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胆战心惊。

林舟看着老板这副样子,心里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能治好老板的“药”,已经离开了。

这天深夜,陆沉舟又一次从无眠的黑暗中起身。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阿澈曾经住过的客房。

房间里保持着阿澈离开时的样子,佣人只是做了基础的清洁,并未变动物品。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阿澈的草药清香。

陆沉舟走到床边,手指拂过柔软的枕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小家伙睡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他走过去,拿起便签纸,展开。

上面,是阿澈用他那歪歪扭扭、却努力写工整的字迹,留下的一句话。旁边,还画了一个丑丑的、带着眼泪的笑脸 。

“陆沉舟,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记得想我。等我。”

刹那间,陆沉舟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仿佛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他靠着床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宽阔的肩膀,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他一直在等他。

原来……那个小家伙,并没有打算真的抛弃他。

巨大的委屈、蚀骨的思念、以及那破土而出的、微弱的希望,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

他中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蛊。

是爱。

是那个叫阿澈的苗疆少年,用他最纯粹的真心、最笨拙的方式,在他这片冰原上,种下的一株名为“爱”的藤蔓。如今藤蔓被强行拔除,留下的,是血肉模糊、痛彻心扉的伤口。

戒断反应,原来就是爱的代价。

陆沉舟在地毯上坐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舟的电话,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舟,立刻安排。”

“我要去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