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誓约(2/2)

“跟我一起走。”林清辞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起来,“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在这里。你有力气,有毅力,而且……你很聪明。我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平台。以你的能力,只要走出这里,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他越说越快,仿佛要说服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该一辈子困在这个山村里,守着这几亩地。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应该去看看。”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回报,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想要将这个人留在身边的渴望。

陈山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林清辞说完,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林清辞愣住了。“为什么?”他有些急切,“你难道就想一直这样吗?面朝黄土背朝天?你有那么大的力气,那么好的天赋……”

“这是我的家。”陈山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动摇,“我生于斯,长于斯。”

“可是……”

“我哪儿也不去。”陈山再次强调,他转过身,走到那个掉漆的木柜子前,动作有些粗暴地打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东西。

他拿着那东西走回来,当着林清辞的面,一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是几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的高中课本,还有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保存得极其完好,与这间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最上面的一张数学试卷,用红笔批改着鲜红的、力透纸背的“148”分。

林清辞震惊地看着那些东西,又抬头看向陈山。

陈山没有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课本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温柔的情绪。“我当年……成绩很好。”他声音沙哑,“全县第一。”

林清辞屏住了呼吸。

“后来,我爹摔下山,没了。娘病了,需要钱。”陈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就回来了,种地,打零工,挣钱,给我娘送终。”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一个少年梦想骤然折断的残酷人生。林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厉害。他看着陈山那双布满厚茧、指节粗大的手,终于明白,那上面不仅承载着泥土和汗水,更承载着一段被现实埋葬的、闪着光的过往。

“所以,”陈山抬起头,黑亮的眸子直视着林清辞,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混乱和挣扎,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坚定,“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平台。”

他把那些课本和试卷重新仔细包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然后,他看向林清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给我一年时间。”

林清辞怔住。

“一年。”陈山重复道,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会重新捡起来。我会去参加考试。我会堂堂正正地,走到你身边去。”

不是以被施舍、被怜悯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平等的、甚至足以与之并肩的姿态。

林清辞望着他,望着这个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山岳般挺拔坚定的男人。他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重新燃烧起来的、名为“野心”和“自尊”的火焰。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刚才那个“一起走”的提议,对这个男人而言,或许是一种侮辱。

他心里百感交集,有震撼,有心疼,有惭愧,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汹涌的悸动。

“好。”林清辞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郑重,“一年。我等你。”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动人的承诺。只有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和一个期限。

陈山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他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刚才那个仓促的吻带来的尴尬和混乱,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沉重、也更坚定的东西所取代。那是约定,是认可,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指向未来的期盼。

屋外,雨后清新的空气弥漫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天边,隐隐透出了一丝黎明的微光。

一年。

不长,也不短。

足够发生很多事。

也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