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一眼万年(2/2)

把屋子打扫干净,处处焕然一新,自然事事顺心。

再说了,上辈子的她还不够可怜吗?

她根本舍不得责备她自己。

她若是能见到上一世的自己……必然会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若她恨永宁侯府那些人,她就替她杀干净。若她还贪恋那从未得过的父母慈爱、兄妹和睦……

那她就把那些人绑过去……

演,也得给她演足了,演到她自己尽兴为止。

这才是她!

黄大姑娘听着裴桑枝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森然冷意,终是抿紧了唇,没有再辩驳。

是啊,比较一下梦境里那个被送往月静庵、无声无息凋零的裴桑枝,与眼前这位炙手可热、手段凌厉的裴女官,她就该明白,裴桑枝方才所言,字字不虚。

永宁侯府的那些个畜生,可不就是齐齐整整地下去“团聚”了吗?

而在这过程中,裴桑枝不仅还了萧氏清白,更彻查了当年淮南民乱的真相。

裴桑枝做了很多。

“我不如裴女官多矣。”黄大姑娘幽幽道,“事已至此,裴女官既已明白我心中所想……能否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裴惊鹤……是不是还活着?若他还活着,能否让我……见他一面?”

“哪怕是远远瞧上一眼,也可以。”

“裴女官,我求您了。”

裴桑枝直直看向她,语气干脆得不留余地:

“黄大姑娘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

“见或不见,又有何区别?”

“不见如何?见了又如何?难不成黄大姑娘还想将这一腔求不得的念想,说与他听?”

“然后呢?”

“是盼着他能给你什么回应?补偿你?然后你还俗,了却多年夙愿,欢欢喜喜嫁他为妻?”

“若他拒绝呢?”

“你心中豢养的那条毒蛇……会不会将那份无处安放的怨与恨,也蔓延到他身上?”

这话一出口,连裴桑枝自己都觉得,语气太过尖酸刻薄了些……

黄大姑娘被裴桑枝这连珠炮般直刺心底的诘问,逼得脸色又白了几分,踉跄着后退半步,几乎站立不稳。

是啊,她这般迫切地想知道裴惊鹤是否活着,非要见他一面,究竟想得到什么?

到底是多年前那点未了的少女心事在作祟?还是在怨裴惊鹤当年救了她的幼弟,才让江夏黄氏与永宁侯府扯上了关系?甚或……是在怪裴惊鹤,当年身为永宁侯府的嫡长子,为何不争一争?

若是他争了,那婚约本该是她与裴惊鹤的。

她们……本该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裴桑枝看着黄大姑娘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道:“如真师父,我并非要逼你。”

“只是情之一字,最易生执,执则易生魔。”

“你身陷噩梦已久,心志本就饱受摧折,若再添一份求不得的执念,我怕你……真的会毁了自己,也拖累了旁人。”

“对自己慈悲些,比什么都强。”

秦老道长自己便不是个豁达的性子,心里始终放不下……

那个被他从青布囊中小心翼翼取出、用素绢层层包裹的酒盏,便是他化不开的执念。

如今他渡化的这位弟子虽皈依佛门,却同样六根未净,执念怕也不遑多让。

但秦老道长行事,又比黄大姑娘清醒的多。

至少,他分得清执念与现实,也绝不会让自己的执念,去打扰他心心念念的故人。

这便是差距。

黄大姑娘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清醒,还有一缕不易察觉的阴郁:“我怎还配奢求与他两情相悦,厮守一生……”

“那梦里,我是盲妓啊……”

“最低等、最下贱,也是最……肮脏的。”

裴桑枝眉头蹙紧:“何为下贱?何为肮脏?”

“行事不端、心术不正,那是脏;烧杀掳掠、残害无辜,那是脏;怙恶不悛、以恶为能,那是脏。”

“唯独女子的贞洁清白,从来就不该被拿来论脏论净。”

“在噩梦里,你是自愿去做盲妓的吗?是你自甘堕落、贪图享乐吗?”

“不是。”

“你是被人所害,是遭了算计,是被推进了火坑。”

“所以,你方才那番话,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拿别人的罪孽,一遍遍凌迟你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自轻自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