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百斤山猪归,屯落风波起(1/2)
浓重的血腥气在林间弥漫,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山林的死寂。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狼嚎,悠长而瘆人,它们在呼唤同伴,准备享用这顿天降的大餐。
卓全峰心中一凛。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顾不得疲惫,跳下浅坑,用柴刀费力地将野猪从坑里往外拖。一百五六十斤的死沉猪肉,在湿滑的雪坑里移动,极其困难。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依靠着树干借力,一点点地将这庞然大物挪到了坑外平坦的雪地上。
不能整头带回去,太重,目标太大,而且血腥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必须就地初步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战斗后的亢奋和身体的疲惫,开始展现一个老猎户的专业素养。柴刀在他手中,变成了精准的外科手术刀。
放血是第一要务。他找到野猪脖颈处的大动脉,补了一刀,让残留的猪血尽可能流干净,这样肉质更好,也能减轻重量。
接着是开膛。刀锋沿着野猪柔软的腹部中线划开,小心地避开内脏。一股热烘烘的、带着强烈腥臊气的白雾涌出。他熟练地将心、肝、肺、肚等下水一一分离出来。猪心猪肝是好东西,可以留着吃或者卖。猪肚(胃)和肠子处理起来麻烦,腥臊味重,一般人家不爱要,但他也舍不得扔,仔细地用带来的麻绳捆好,准备带回去清洗干净,总能换点钱或者喂狗。
最值钱的是猪肉。他估算了一下,这头猪去掉头蹄下水,净肉至少能出一百二十斤。按照八毛钱一斤的市价,这就是将近一百块钱!一笔真正的巨款!
但他不打算全部卖掉。家里太需要油水了。他小心翼翼地割下两条肥瘦相间的后腿肉,每一条都有十几斤重,准备一条留给自家吃,另一条送给二哥二嫂。又割下几大条最好的里脊肉和五花肉,这些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了。
剩下的前腿、肋排、以及大部分身躯肉,他准备卖掉。即使如此,能卖的肉也还有七八十斤。
他将要卖掉的肉分割成五六斤一块的大块,用带来的破麻袋片(原本用来垫肩膀的)包好,塞进那个最大的麻袋里。自家留的和送人的肉,则用另外的布包好。硕大的猪头有些棘手,他砍了下来,单独用绳子拴好。那对獠牙不长,但也能卖点钱。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月亮尚未升起,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狼嚎声似乎近了一些。
卓全峰不敢再耽搁。他将分割好的肉块、猪头、下水分别捆绑结实,用那根结实的麻绳串联起来,像串糖葫芦一样,然后奋力将这一大串“战利品”扛上了肩。
沉!前所未有的沉!
加起来至少还有一百二三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让他刚刚经历过激战和劳作的身体微微摇晃。但他咬紧牙关,调整了一下呼吸,拄着那根原本用来抬猪的木棍(临时找的),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汗水早已湿透内衣,此刻在寒冷的夜风一吹,冰冷刺骨。肩膀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恐怕已经磨破了皮。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一团名为“希望”和“责任”的火焰。
他凭借着记忆和微弱的星光,在黑暗的密林中艰难跋涉。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狼嚎,成了最好的鞭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终于看到山下靠山屯零星闪烁的、如同萤火般的灯火时,几乎要虚脱。但他知道,不能停,必须一鼓作气扛回家。
当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个血人(身上溅满猪血)和雪人,扛着那一大串令人瞠目结舌的猎物,踉跄着推开自家那扇低矮的院门时,已经是深夜。
堂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煤油灯光。胡玲玲显然一直在等他,听到动静,立刻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当她看到卓全峰这副模样,以及他肩上那明显是大型猎物的肉块和那个狰狞的猪头时,吓得用手捂住了嘴,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这是……”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卓全峰将肩上的重负小心翼翼地卸在堂屋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靠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疲惫而灿烂的笑容:“玲玲……看……野猪!我打了一头野猪!”
这时,被吵醒的大丫和二丫也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到地上那一大堆肉,尤其是那个呲着獠牙的猪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眼睛瞪得溜圆!
“爹!这……这都是肉?”大丫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哇!好多肉肉!”二丫直接欢呼起来。
孩子们的惊呼声,驱散了胡玲玲部分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骄傲?她男人,真的凭一把柴刀,打回来一头野猪!
“快……快进屋,暖和暖和!”胡玲玲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扶卓全峰,又看到他满身的血污,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没事,就是累脱力了。”卓全峰摆摆手,指着地上那堆肉,“玲玲,这块后腿肉和这些好肉,是咱家留着自己吃的!这块,明天给二哥家送去。剩下的这些,还有猪头,我明天拿去公社卖了换钱!”
自家留那么多肉?胡玲玲看着那至少三四十斤的好肉,心砰砰直跳。这得吃到啥时候?以前过年都见不到这么多肉啊!
“这……这能卖不少钱吧?”她小声问。
“嗯!”卓全峰肯定地点头,“剩下的这些,怎么也能卖个五六十块!加上猪头和下水,说不定能到七十!”
五六十块?!胡玲玲感觉一阵眩晕。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爹!你真厉害!”大丫看着父亲,眼睛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二丫也扑过来,抱住了卓全峰的腿。
看着妻女们惊喜、崇拜的眼神,卓全峰觉得这一天的所有辛苦和危险,都值了!
胡玲玲不再多问,赶紧去灶间烧热水,让卓全峰清洗。又找出家里最破旧但干净的布,帮他擦拭身上的血污。动作虽然依旧有些生疏,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这一夜,卓家的小屋里,虽然疲惫,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过年般的喜悦和踏实。那浓郁的、无法掩饰的肉香味,甚至透过门缝,飘散到了寒冷的夜空中。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卓全峰要去公社卖肉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当他用借来的独轮车(昨晚连夜去二哥家借的,卓全发和王桂芬看到那条猪后腿肉,惊得半天没合拢嘴),推着那沉甸甸的、盖着破麻袋的猪肉和猪头,走出自家院门时,屯子里几乎一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我的妈呀!真是野猪!”
“瞅那猪头!獠牙那么长!卓老四真他娘的有两下子!”
“听说是一刀捅死的?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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