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满月宴风波,正名压群丑(1/2)

一九八四年的十一月,兴安岭早已披上银装,寒风凛冽,呵气成霜。靠山屯蜷缩在白茫茫的山坳里,仿佛一只冬眠的野兽。然而,屯子西头卓全峰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院,却透出一股与严寒格格不入的热乎气儿。

今日,是卓家六丫头的满月酒。

天才蒙蒙亮,卓家小院就喧闹起来。

胡玲玲的娘家哥嫂——胡大山和媳妇李彩凤,天没亮就从邻村赶了过来。

胡大山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一到就抢着劈柴、挑水,把那口用来待客的大铁锅刷得锃亮。李彩凤则系上围裙,扎进灶间,和身子尚有些虚弱的胡玲玲一起忙活。

灶台上,景象堪称“奢华”。一大锅野猪肉炖干豆角在灶眼上咕嘟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豆角的清香,霸道地弥漫开来;另一口锅里,是整只剁块的野鸡配着晒干的蘑菇,汤汁乳白,鲜气扑鼻;旁边的大瓦盆里,是用荤油炒得金黄油亮的野葱鸡蛋,那黄澄澄、油汪汪的样子,看得人直咽口水。案板上,还摆着胡玲玲连夜蒸好的两屉二合面馒头——白面掺了苞米面,虽不是全白面,但那松软度和麦香气,已是这年头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享受的待遇。

“玲玲啊,”李彩凤一边麻利地切着咸菜疙瘩丝,一边忍不住又念叨起来,眼神时不时瞟向那盆炒鸡蛋,“你这日子……真是麻雀变凤凰,翻天覆地了啊!以前回娘家,看你那脸色,姐这心里头……唉,现在好了,全峰他是真出息了!瞧瞧这肉,这鸡,这白面……俺们在娘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这阵仗。”

胡玲玲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手下和面的动作却没停。她身上穿着卓全峰新给她扯的碎花棉袄罩衫,虽然样式普通,但簇新的布料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她没有接嫂子的酸话,只是轻声说:“嫂子,麻烦你把那簸箕馒头端外头桌上去,客人们快来了。”

“哎,这就去!”李彩凤连忙应着,端起那筐箩白生生的馒头,扭身出了灶间,腰肢似乎都比往日摆得活络了些。

院子里,卓全峰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棉袄棉裤,这是胡玲玲熬了几个夜赶制出来的,针脚虽比不上裁缝铺,却厚实暖和,穿在他挺拔的身架上,更添几分精悍之气。他正和孙小海一起,将一张借来的八仙桌抬到院子中央,又搬来几条长凳。墙角根,整齐地码放着几捆苞米秆子,准备随时添进灶坑和院子里临时垒起的土灶里取暖。

“小海,去把院门敞亮点,雪扫干净,别绊着人。”卓全峰吩咐道,声音沉稳有力。

“好嘞,四爷!”孙小海响亮的应了一声,拿起大扫帚就开始清理院门口的积雪,干劲十足。他现在对卓全峰是死心塌地的崇拜,跟着四爷,不仅学到了真本事,家里日子也好过了,他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大丫和二丫也换上了用卓全峰买回的花布做的新棉袄,一个是红底小白花,一个是蓝底小黄花,虽然棉花絮得不算特别匀称,但穿在她们瘦小的身子上,已是前所未有的光鲜亮丽。两个小姑娘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和羞涩,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看着院子里渐渐多起来的客人,既紧张又自豪。

卓全峰这次办酒,请的人很有分寸。除了胡玲玲娘家人,就是屯里几位年纪大、平日里为人正派的老人,如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再有就是像二哥卓全发、二嫂王桂芬这样,在他家最困难时偷偷给过一碗米、一把菜的真情份的邻居。他没有大张旗鼓,但卓老四家如今是屯里的焦点,他家办满月酒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屯。

日头升高了些,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请的客人们陆续到了,看着这满桌的硬菜和白面馒头,闻着那勾人馋虫的肉香,个个脸上都露出惊诧和羡慕的神色。赵老栓抽着卓全峰敬上的“大前门”香烟,咂着嘴道:“全峰小子,行啊!这席面,搁咱屯里,可是头一份了!”

卓全峰笑着给老人们斟上散装的白酒:“赵大爷,孙大爷,各位叔伯婶子,今天都敞开了吃,喝好!以前我卓全峰糊涂,多亏各位长辈和乡亲们担待。往后,咱这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他这话说得诚恳,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融洽热烈。胡大山和李彩凤忙着端菜倒酒,脸上也觉着有光。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就在酒过三巡,众人吃得正酣时,院门口传来了刺耳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像是一锅滚油里突然溅进了冷水。

“哟嗬!这院里头挺热闹啊!老四家这是真发了横财,摆上龙门阵了?咋地,办满月酒连爹娘、亲哥亲嫂都不请?这是翅膀硬了,要上天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以大哥卓全兴和三嫂刘晴为首,老宅那一大家子人,竟乌泱泱地堵在了院门口!

卓全兴脸色阴沉,那只没吊着的胳膊揣在袖子里,眼神躲闪;刘晴则双手叉腰,脸上堆着假笑,可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却像是淬了毒的针,藏都藏不住。

他们身后,跟着脸色蜡黄、被大嫂吴丽萍勉强搀扶着的卓老实,老头儿眼神浑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再后面,就是几个半大孩子,包括胳膊上还缠着脏兮兮绷带的卓云乐,都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肉。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咕嘟的声响和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卓全峰,有担忧,有看热闹,也有不出所料的了然。

胡玲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六丫,身子微微发抖。

胡大山和李彩凤也僵在了原地,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孙小海眉头倒竖,握紧了拳头,就要上前。

卓全峰却面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这群苍蝇会闻着味儿过来。他轻轻抬手,止住了孙小海。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放下酒碗,缓缓踱步到院门口,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逐一扫过眼前这一张张令他作呕的嘴脸。

“大哥,三嫂,”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砸在冻土上,清晰冷硬,“我记得清清楚楚,分家断亲的字据,白纸黑字,红手印,老支书和满屯子的乡亲都做过见证。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往后各自嫁娶生死,各不相干。我卓全峰家的门槛,请谁进来喝杯酒,好像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吧?”

他把“外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卓全兴和刘晴脸上。

刘晴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刻使出撒泼打滚的看家本领,尖声道:“断亲?那也就是一张纸!血脉亲情是能用一张纸断得了的吗?爹娘还硬朗着呢!你们在这儿大吃大喝,把生你养你的爹娘撇在冷灶冷炕头,这就是不孝!天打雷劈的不孝!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天下有没有这样的儿子?!”

她试图煽动围观者的情绪,扯起“孝道”的大旗。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老卓家之前做的那些腌臜事,逼人过继、算计家产、纵子行凶、拦路抢劫……一桩桩一件件,早就让屯里人看得透透的,人心早已失尽。此刻,任凭刘晴喊破喉咙,周围的村民大多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嘴角还带着讥诮,没人接她的话茬。

卓全兴见舆论不利,只好硬着头皮,耍起了无赖:“老四,话不能这么说。过去的事是陈芝麻烂谷子,翻篇了!今天怎么说也是你侄女满月,我们做大伯、三婶的,过来看看孩子,送句祝福,总没错吧?难不成你这院门成了金銮殿,我们连踏进一步的资格都没有?还要动手打人不成?”他就是想胡搅蛮缠,挤进来吃一顿,顺便恶心恶心人,最好能搅和黄了这场酒席。

卓全峰看着他们这副死皮赖脸、毫无底线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甚。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岂会让他们得逞?

“来看孩子?送祝福?”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卓全兴和刘晴,“你们是空着两只手来看?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想着来吃顿白食,再顺便气气我还没出百天的媳妇和吃奶的孩子?卓全兴,刘晴,你们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真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

他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我卓全峰今天再把话给你们撂明白点!这院子,不欢迎你们!识相的,自己麻溜儿地滚蛋!别逼我动手,到时候撕破脸,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将手按在了腰间那鼓囊囊的腰带上(那里别着他时刻不离身的、磨得锋利的柴刀刀鞘),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凶光毕露,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卓全兴和刘晴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杀气和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齐齐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后面孩子的脚。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卓全峰动刀砍人时的狠辣,也听说过他一拳撂倒卓全兴、打断张三李四腿的凶悍!这人,是真的敢下手!

“你……你敢!光天化日,你还敢行凶不成?!”刘晴色厉内荏地尖叫,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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