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逍遥(2/2)

王姓之人放下酒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确实认下了,不过不是李保庆。李家说,是府里一个叫‘阿福’的下人干的。昨夜那下人在武陵河沿岸等李保庆回府,见明桃小姑娘路过,生了歹心,想对小姑娘不轨。小姑娘不从,那下人便起了杀心,把人活活打死了。李保庆从醉仙楼出来时正好撞见,还想阻止,可小姑娘已经没气了。李家还说,他们昨夜就把那下人绑起来了,就等今日一早送巡狩衙,算是‘主动认罪’,好给百姓一个交代。”

“呛——”江离按在剑鞘上的手骤然发力,青锋剑竟被他无意识逼出半寸。

冷冽的剑光从鞘中泄出,映得他眼底的血丝愈发浓烈,像淬了冰的火焰。

那半寸剑刃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邻桌几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转头望过来时,只看见江离垂着眼,指尖仍抵着剑鞘,周身的冷意却让人不敢靠近。

星蓝似是察觉到他的怒意,在他膝头不安地动了动,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腕,发出细弱的“嘤”声,像是在劝慰。

江离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松开剑鞘,剑刃“噌”地一声归回鞘中,只留下剑穗还在微微震颤,如受惊的蝶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又是这般,又是找替罪羊!李家倒是会算,找个下人顶罪,既能堵住巡狩衙的口,又能保住李保庆。那下人怕是一进巡狩衙就会“自尽”,到时候死无对证,明桃的冤屈,便永远沉在武陵河底了。

“又是如此……”青绸小吏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前两年张屠户的女儿被李家恶奴欺负,最后不也是找了个替罪羊?那替罪羊进了巡狩衙没半日,就‘撞墙自尽’了,这事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这世家子弟,真是把临溪县当成自家后院了!”

“那小姑娘才十一岁啊……”灰布汉子灌了口酒,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不忍,“我家闺女也才十二,看着那小姑娘模样,就想起我家丫头,真是造孽!这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身份。”王兄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们这些寻常人,能在旁边说两句就不错了,还想动李保庆?怕是话没说完,就被李家的人扔去喂城外的妖兽了。别想了,喝酒喝酒,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杯盏碰撞的声响里,满是压抑的无奈。

江离端起案上的黄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却没半点暖意,反倒像吞了口冰碴,顺着喉管滑下,激得五脏六腑都浸在冰水里,连黄庭内的气血都跟着滞涩了几分。

他又给自己满斟一杯,依旧是一饮而尽,一杯接一杯,仿佛要将心中那只翻腾的恶蛟,用酒液强行压下去。

案上的锡壶很快见了底,他面前的空酒杯摆了一排,酒气渐渐漫上脸颊,却没让他有半分醉意,反倒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清醒地记得明桃冰冷的小手,攥紧的蓝丝带,扭曲的肢体,清醒地知道李保庆仍在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