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决意东行(1/2)

晨光熹微,驱散了平城秋夜的寒意,却驱不散修善坊小院书房内凝重的氛围。铜匣昨夜投射的星图景象,如同烙印般深刻在沈砚与元明月的脑海中,那龙脉被黑气侵蚀、与迁都之期重叠的惊悚预示,让任何迟疑都显得奢侈。

桌上,尔朱焕的狼头令牌与元明月的凤鸣佩并排放置。令牌粗犷冰冷,带着北疆风雪的肃杀与苍狼的孤傲;玉佩温润流光,蕴含着宫廷的底蕴与凤凰的高洁。两件信物,象征着截然不同的力量与情谊,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汇聚于此。

沈砚的目光扫过这两件信物,最终落在摊开的北魏舆图上。他并未立刻看向洛阳,而是先阖上双目,将洞玄之眼的感知如轻纱般铺向图中山河。这并非针对具体人事的洞察,而是尝试捕捉舆图所象征的、更为宏大缥缈的“地气”与“国运”趋向。仅仅数息,他便感到一种不同于往常的、仿佛以渺小神魂丈量无垠天地的沉重负荷,眉心传来隐约的胀痛——这是能力尝试向更高层次“国运观测”延伸时,灵台发出的明确警讯。他睁开眼,手指精准地沿着黄河的走势,最终重重地点在洛阳的位置。

铜匣示警,残信佐证,北疆异动,迁都在即…所有的线索,都已不容回避地指向洛阳。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影先生’及其党羽,无论是在平城兴风作浪,还是在北疆扶持阿史那部,其最终目标,必然是利用迁都之机,彻底动摇乃至窃取大魏国运。洛阳龙脉,已是最后的战场。

元明月立于窗边,晨光勾勒出她清丽的侧影,眼神坚定:不错。平城之事,虽暂告段落,但宇文玥与‘影先生’根基未损,不过是暂避锋芒。他们绝不会放弃在迁都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发难。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抵达洛阳,查明龙脉被侵蚀的具体情况,设法加固,并找出隐藏在神都的幕后黑手。

她走到桌边,指尖并未随意点下,而是悬于舆图之上,循着记忆中的星图脉络,以某种独特的韵律虚划过几个方位,最终才精准落点:“邙山、伊阙、龙门…还有这里,洛水与伊水交汇的河洲。”她的指尖在几个点上轻轻叩击,“这几处皆是天然地气汇聚之眼,亦是历代人工设陵、建寺,汇聚信仰与王气的‘锚点’,气机交织缠绕,复杂无比,正因如此……”她抬眼看向沈砚,“一旦被侵蚀逆转,其反噬与破坏力也将呈倍增长,足以在迁都气运交接最脆弱的时刻,撼动山河根本。‘影先生’选择这些地方下手,不仅是为了侵蚀龙脉,恐怕还有更深层的、亵渎与篡改的意图。

沈砚颔首,目光与元明月交汇,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与自己毫无二致的决断与了然。他眼中锐芒一闪,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所以,我们此去,明面上,需有一张既能护身、又能让暗中窥视者暂且按兵不动的‘通行文书’。”

“便以‘奉旨勘察洛阳龙脉,为迁都大业先行铺路’为由,如何?”元明月沉吟片刻,条理分明地分析道,“你‘九品籍圣’之名,天下皆知有洞察之能;佛诞日救驾,更证实你于护持国运气脉上有独到之功。以此为由上奏,情理俱在。陛下……”她略微停顿,声音更稳,“陛下即便心存忌惮,此刻也更担忧迁都生变、龙脉有失。他非但不会明面阻挠,反而会顺势下旨,将你置于明处,既是用你之能去解决麻烦,也是将你置于洛阳那潭浑水的中心,便于观望与制衡。而这,恰可为我们挡去许多来自其他方向的暗箭,争得几分光明正大行事的时间。”

“此计甚妥。”沈砚眼中闪过赞许,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凝重,“既可光明正大入洛,调动部分资源,又能让对手误判我们仍困于朝堂规则的棋枰之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元明月沉静的面容上,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罕见的柔缓与郑重,“只是,明月,此去不同平城。洛阳是漩涡之心,敌暗我明,步步杀机。你与我同行,便再无退避之余地,恐将卷入比佛诞日更凶险十倍的境地。我……”

元明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迎着沈砚的目光,向前轻轻迈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唇角微扬,那笑容并非单纯的淡然或无畏,而是一种清澈见底的明澈与坚定:“沈砚,你忘了么?在平城,非是你将我拖入漩涡,而是我选择了与你并肩而立。”她的声音柔和却有着千钧之力,“自我踏出宫门那刻起,寻觅的便不只是安身立命之所,更是践行心中所信之道的路途。与你同行洛阳,是并肩,是共赴,是我元明月自己的抉择。”她轻轻拿起案上的凤鸣佩,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身,“母亲留下的,不仅是庇护的力量,更是一种责任。以此身份,或许能为你撬动一些僵局。这洛阳的棋,让我与你一同来下。”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犹豫。沈砚当即铺纸研墨,亲自起草奏章。他文笔洗练,言辞恳切而又不失锋芒,既点明了星象异动与龙脉隐患关乎国本,又强调了自己身为职责所在,愿为陛下分忧,先行前往洛阳勘察,为迁都大业奠定基石。奏章中,他并未提及铜匣与影先生,只以星象示警和自身洞察为由,避免过早打草惊蛇。

奏章由元明月通过宫中尚存的可信渠道,以加急方式直送御前。

等待批复的时间并未太久。翌日午后,一名身着普通宦官服饰、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内侍悄然来到修善坊小院,带来了皇帝的口谕。

陛下有口谕:沈卿忠心可嘉,所请准奏。特命沈砚为‘龙脉勘察使’,赐符节,可便宜行事,沿途州县需予配合。望卿不负朕望,务必确保洛阳龙脉安稳,为迁都扫清障碍。内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完,将一枚雕刻着蟠龙纹样的铜质符节交给沈砚,便躬身离去,未有片刻停留。

沈砚握着那枚尚带着宫廷阴凉气息的蟠龙符节,入手微沉。在他洞玄之眼的微光下,那雕刻的蟠龙不仅张牙舞爪,更隐隐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属于皇帝本人的孤高而猜忌的龙气,如同无形的枷锁。他心中雪亮,这“便宜行事”是饵,也是链。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怀中那枚粗砺的苍狼令,一股截然不同的、来自北疆风雪与兄弟热血的磅礴气韵隐隐传来,两相对照,令他心神愈发沉静清明。

看来,陛下虽然忌惮,但更不愿看到迁都出现任何差池。元明月轻声道,这符节,便是我们明面上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用得好,可挡明枪;用不好,易招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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