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杀机(2/2)

院落重归寂静,唯闻风过旗幡猎猎作响。老驿丞叹了口气,摇着头回了屋。另外两个驿卒凑过来,年轻那个递给沈砚一个粗面饼子:沈哥,别往心里去,胡大就这德行。

沈砚接过饼子,道了声谢,倚着厩栏望向官道尽头。远处群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像头蛰伏巨兽。忽然,他瞳孔微缩。

天地交接处,黑点骤然出现,旋即膨胀成彪悍骑队。狂风卷着雷鸣般马蹄声,十骑如离弦之箭冲破渐密雨幕。为首骑士玄甲染血,兜鍪下射出鹰隼般锐利目光,其后九骑呈楔形阵列,马蹄踏碎泥泞,如同索命的修罗。他们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飞熊图案表明这是朝廷的钦差卫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洞玄视野中,这队骑手周身蒸腾血色煞气竟凝成肉眼可见薄雾。为首者气运赤中透紫,本该贵不可言,此刻却似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重伤濒死之兆!沈砚甚至能看见他胸甲下那道致命伤口,以及正在快速流失生命精气。

驿丞!速开驿门!

嘶哑吼声穿透雨帘,惊起飞檐下栖息寒鸦。老驿丞连滚带爬冲出堂屋时,骑队已撞开半掩木门。为首骑士勒马人立,战马悲鸣声响彻院落。玄甲骑士滚鞍落马,踉跄几步倚住拴马石,暗红血液自甲胄裂隙汩汩涌出,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红梅。其他骑士也纷纷下马,个个带伤,却依然保持着严密的防御阵型。

沈砚悄然退至檐影深处,指尖扣住袖中暗藏三寸铁签。他看见骑士怀中紧抱鎏金铜匣,匣体纹路在闪电映照下流转诡谲幽光。雨点终于砸落,如同天穹倾泻冰冷箭矢。

驿站里其他人都吓傻了。老驿丞哆嗦着点灯手,两个年轻驿卒躲在门后不敢出声。就连马厩里马匹都焦躁地踏着蹄子。

来不及了……重伤骑士突然抓住最近沈砚手腕,枯瘦手指爆发出惊人力量,将铜匣硬塞入他怀中。染血嘴唇翕动着,吐出支离破碎音节:太白…经天…观星楼遗泽…阻天道…每个字都带着脏腑碎沫腥气,最终凝固成永不瞑目空洞眼神。他的手指慢慢松开,身体软倒在地,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惊雷炸响,白光撕裂暮色,映亮驿站外如林刀戟。百余黑骑无声列阵,玄色兜鍪下双眼皆蒙白布——弥勒教踏红尘死士。冰冷吟诵穿透雨幕: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逆天而行,魂飞魄散——

沈砚怀抱铜匣立在滂沱大雨中,感受着匣体传来诡异温热。这铜匣不过尺许见方,却重得出奇,上面的纹路像是活物般在指尖蠕动。身后是惊惶啜泣驿卒同僚,面前是百具人形杀戮机器。而在他洞玄之眼构筑的世界里,更看见第三股势力如毒蛇蛰伏于丘陵之后,一道曾感应到的森然气机正似蛛网般笼罩四野。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死士们低沉的诵经声。驿站里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的脸。

搜。弥勒教阵中飘出幽灵般嗓音,钦差逆犯,格杀勿论!

第一滴雨珠顺着沈砚眉骨滑落,坠入铜匣繁复纹路。他知道,三年蛰伏就此终结。边镇驿卒沈砚已死,而某些沉睡于血与火中东西,正自灰烬深处苏醒。当他的目光再次抬起时,淡金色流光在眼底缓缓旋转,仿佛星辰初诞。他轻轻摩挲着铜匣纹路,感受到其中蕴含磅礴力量,就像抚摸着一头沉睡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