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规矩与拳头(2/2)
签押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不少人都停下手中动作,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皇城司内等级森严,但也信奉实力为尊,新人受点“敲打”是常事,更何况是沈砚这种空降的“关系户”。
沈砚面色平静,看着雷虎,淡淡道:“阁下是?”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雷虎!”汉子声若洪钟,震得房梁似乎都在作响,“听说沈顾问身负异术,眼力惊人?不知能不能看出,老子今天早饭吃的什么?”这话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哄笑,充满了恶意。
沈砚并未动怒,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洞玄之眼”悄然运转,并非观其气血食物残渣,而是直窥其气运根本。刹那间,雷虎周身气运流转的细微之处,近期萦绕不散的晦暗、近期因某些行为而产生的因果线,乃至他内心深处极力掩盖的某些情绪波动,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起来。
“看来雷缇骑今日胃口不佳,”沈砚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雷虎双眼,“并非因为早饭,而是因为……三日前的子时,西市狗脊巷的那桩差事,折了手下整整一队兄弟,回来却只能报个‘遭遇悍匪,力战不敌’吧?”
雷虎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那件事被他视为奇耻大辱,更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压下去,对外严格保密,这小子如何得知?!
沈砚不等他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雷虎心头,也敲在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心上:“你气运之中,煞气与怨念缠绕,尤其眉心一缕黑红血光,正是麾下枉死兄弟不甘的残念所聚。你上报时,隐去了对方动用违禁军弩的事实,也隐去了你因贪功冒进,才致使兄弟们陷入重围的关键吧?哦,对了,你左肋下三寸的那处新伤,也并非刀剑所致,而是被某种特制的三棱透骨钉所伤,钉上淬有麻痹筋骨的‘软筋散’,否则以你的横练功夫,也不至于让兄弟们死伤那般惨重……”
“你……你胡说八道!”雷虎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沈砚的手指都在颤抖。沈砚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剥开他竭力掩盖的伤疤,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周围的哄笑声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无数道震惊、探究、乃至带着一丝畏惧的目光。
沈砚踏前一步,逼近雷虎,目光如冰冷的深潭,倒映出对方惊惶失措的脸:“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雷缇骑,皇城司的规矩,是先用证据和道理说话。若道理讲不通……”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的‘拳头’,未必就比你的软。”
雷虎被那目光看得心底发寒,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剥开晾晒。他想暴起发作,想用武力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闭嘴,但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话语中蕴含的力量,却让他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竟连一丝动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尤其是那“三棱透骨钉”和“软筋散”,这细节连司内验伤的医师都未曾完全查明!
“你……你……”雷虎嘴唇哆嗦着,最终在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注视下,羞愤、恐惧、难以置信等情绪交织爆发,猛地一跺脚,推开围观人群,近乎崩溃地冲出了签押房,连句狠话都没能留下。
签押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敬畏与惊疑的目光,看着那个依旧平静站立在原地的青衫少年。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武力上的碾压或新人的屈辱,却没想到,沈砚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仅凭寥寥数语,便如同施展了定身咒与读心术的结合,将一个凶名在外的老资格缇骑逼得心神失守,狼狈而逃。
这无关武力,这是智慧与神秘能力的绝对碾压,是另一种形式的“拳头”,更符合皇城司这暗流之地“先讲理”的潜规则,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沈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那负责登记、此刻已目瞪口呆的小吏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从容地向着衙署内分配给“顾问”的临时值房走去。
在他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中,一道来自角落阴影里的、更加阴冷的目光,遥遥锁定着他的背影,带着一丝忌惮与更深的寒意。那是属于宇文副指挥使一系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