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兄弟夜话(1/2)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仿佛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上洒满了细碎的钻石。修善坊小院内,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奏响低回的乐章。没有丝竹管弦,没有饯行的喧闹,只有一炉上好的檀香在石桌一角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在静谧的夜空中划出三道清晰的轨迹,最终在丈余高处才缓缓散开,如同三人此刻沉默却坚定如一的心志。
明日,尔朱焕便要启程返回北疆。这不是屈服于家族压力的联姻之旅,而是带着沈砚几乎倾尽陛下赏赐才筹措到的首批紧急粮草,和一份更为沉重的使命——回去稳定濒临分裂的部落局势,凝聚那些依旧忠于他父亲和他的部族力量,为兄弟们在这帝国的北疆经营一条可能的退路,同时更要警惕阿史那部与柔然可能存在的勾结给边境带来的威胁。
院中石桌上,朴素地摆放着一坛未曾开封的烈酒,三只粗陶碗,还有一柄镶嵌着草原风格纹饰的匕首,那是尔朱焕随身多年的佩刀。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浮夸的言语。沈砚率先拿起匕首,冰冷的刀锋在星光下泛着幽光。他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持刀,寒光一闪,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沿着掌纹汇聚,带着生命的温热,一滴、两滴……沉稳地滴落在第一只陶碗清澈的酒液中,晕开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
尔朱焕目光凝重,接过匕首,他的动作更加直接而悍勇,刀刃在掌心重重一划,深可见骨,鲜血顿时汩汩涌出,带着草原男儿的炽热与蛮横,注入第二只陶碗,迅速将小半碗酒染得暗红。元明月没有丝毫犹豫,素手接过那柄还带着两人体温和血腥气的匕首,在她白皙如玉的手腕内侧轻轻一划,一道血线浮现,她的血滴入第三只碗,色泽似乎更为鲜亮,与另外两人那深沉的血色融在一起,在三碗酒中荡漾开,再也分不出彼此。
三人端起那沉甸甸的血酒,目光在空中交汇,深邃而明亮,映照着天上的星子和彼此的身影。无需任何誓言,所有的信任、托付、生死与共的决绝,都融在这浓稠而炽热的血色之中。他们仰头,将碗中带着铁锈腥气和酒液辛辣的混合液体一饮而尽。一股烈火般的灼热感从喉咙直坠丹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三人的命运彻底熔铸在一起,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此一去,山高水长,路途险阻。”沈砚放下陶碗,声音沉静如水,却蕴含着千钧之力,“部落事务千头万绪,内有长老逼迫,外有强敌环伺,万事皆需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尔朱焕用未受伤的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和酒渍,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星光照耀下带着北疆男儿特有的豪迈与看透生死的惨烈:“沈兄放心!俺尔朱焕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像草原上的白狼草,踩不死烧不尽!这次回去,正好借着这股风,清理门户,让那帮吃里扒外、眼里只有草场和牛羊的老东西们好好看看,谁才是这片草原上真正的狼王!谁才能带着部落活下去,活得堂堂正正!”他边说边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而可靠的响声,周身那股属于《狼噬七杀》的蛮荒气劲因情绪激荡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溢,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狼魂呜咽。“倒是你们,留在平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宇文家那帮杂碎和那些旧贵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俺把苍狼卫留给你们,关键时候总能顶些用场!”
沈砚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将桌上那枚沉甸甸、刻着狰狞狼头的苍狼令轻轻推回到尔朱焕面前:“令牌,你必须带走。北疆局势复杂微妙,你需要绝对可靠、如臂使指的力量。平城这边,我们有我们的生存之道和反击之法。雷啸留下的暗线,王五那张遍布三教九流的情报网络,还有明月在宫中尚存的一些旧日情分和长公主的潜在支持,足以让我们在这漩涡中周旋,寻得一线生机。”
尔朱焕眉头一拧,周身气血因急切与不甘而加速奔流,皮肤下隐约有血色纹路一闪而逝,那是《狼噬七杀》内力自发运转的征兆。他还想再坚持,沈砚抬手,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止住他即将出口的话。“你在北疆站稳脚跟,扎下根,经营好一条稳固的退路,让兄弟们知道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这就是对平城局面最大、最实在的支持。记住,此行事关重大,关乎部落存亡和你自身安危,务必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必在力量未足时与长老会正面冲突,要懂得隐忍,分化拉拢,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尔朱焕看着沈砚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断和深切的关怀,重重点头,将苍狼令紧紧攥在手心,一股决绝的信念与汹涌的情感交织,引动他体内那股狼性内力澎湃鼓荡,周身散发出如同孤狼啸月般的凛冽气魄。他沉声道:“俺晓得!轻重缓急,俺分得清!回去后,俺会先秘密联络部落里还忠于俺阿爸和俺的部族头人,把带来的粮食分发下去,稳住最基本的人心。兀术那老小子和他那帮党羽,俺先让他们再得意几天,麻痹他们,暗中收集他们的罪证!”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刀刃般的锐气。
元明月此时轻声开口,声音在微凉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柔:“尔朱将军,北疆苦寒,战乱频仍,此去千万保重。若遇难处,或需平城这边协助打探消息、周转物资,务必及时传讯,莫要独自硬撑。”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看似普通的牛皮水囊,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我配制的一些应急伤药,对止血生肌有奇效,还有几颗能解寻常毒物的丹药,北疆环境复杂,或许……能用得上。”
尔朱焕接过那尚带着元明月指尖淡淡温度的水囊,虎目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动容,胸腔内一股暖流与离别的酸楚碰撞,激得他体内那股狂暴内力微微一颤。他珍重地将水囊塞入怀中,瓮声道,声音中带着草原男儿特有的粗粝与豪情,体内《狼噬七杀》的内力似乎也感应到他对故土的眷恋与守护之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如同荒原风息般的苍凉气韵:“你放心,等俺在北疆扎下根,扫清障碍,开辟出安全的商道,你们要是哪天在这平城待不下去了,随时过来!草原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天高地阔,人心也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笑里藏刀的腌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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