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洛阳初入(2/2)

但沈砚却无暇欣赏这夜景。他强忍着连续运功带来的灵台酸涩,再次将洞玄之眼的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开去。瞬息间,至少七道性质各异的目光与气息被他清晰捕捉,如同无形的锁链从不同方向缠绕而来。其中三道带着官场的审视与好奇,两道透着江湖的探究与警惕,还有两道……却异常冰冷、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唯有其中那丝非人的、精确的“观测感”,暴露了它们的存在,隐隐透着星芒般的杀机。

我们一进城就被盯上了。沈砚低声道。

元明月指尖在琴弦上极轻地一拂,一缕微不可闻却层次分明的音波以她为中心悄然荡开。她闭目凝神一瞬,随即睁眼,语速平稳:“左边茶楼二层两个,气息沉稳带官威;右边布庄门口一个,脚步虚浮似探子;前方酒肆里三个,煞气内敛是军中好手;对面屋顶上那个……身法极轻,气息最冷。”她说完,侧首看向沈砚,眼中带着提醒,“你的灵觉消耗已大,不必强撑。接下来的路,由我来听风辨位。”

沈砚微微颔首,元明月以音律探察的结果与他的气运感知完全吻合。这些监视者分属不同的势力,气运特征各不相同。

“看来洛阳各方‘主人’,早已备好‘厚礼’,夹道相迎了。”沈砚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扫过窗外璀璨却暗藏机锋的灯火,“既然如此,我们便好好领受。看这满城繁华,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演给我们这新角儿的戏台。”

马车在队正的引领下,沿着天街向北行驶。沿途经过多个里坊,坊墙高耸,坊门紧闭,只能从墙头望见里面鳞次栉比的屋宇。偶尔有巡逻的武侯经过,见到队正亲自引路,都纷纷让道行礼。

越往北行,街道越发宽阔,行人衣着也越发华贵。显然,这里已经接近达官显贵居住的区域。

大人,前方就是修文里了。队正在车外说道,这一带多是官员宅邸,环境清静,最适合大人下榻。

沈砚与元明月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修文里恐怕也是各方势力精心为他们的住处。

果然,当马车在一处挂着“沈府”牌匾的宅院前停下时,沈砚仅存的灵觉再次绷紧。洞玄视野中,宅院四周看似平静的气场下,至少有三股刻意隐匿的气息,如同水底暗礁。一股带着宫中内侍特有的阴柔与机敏,一股是训练有素的军中暗哨的冷硬,还有一股……最为淡薄,几乎与阴影同化,却隐隐透出令他不适的、与那队正气运中青黑细线同源的星辰冰冷感。若非洞玄之眼对能量本质的洞察,寻常高手绝难察觉。

陛下考虑周到,早已为大人备好了住处。队正躬身道,宅中仆役俱全,大人可安心住下。

沈砚淡淡一笑:有劳了。

他先一步下车,随即自然地伸出手,稳稳扶住元明月的手臂助她下车,指尖在她肘间轻轻一按,是一个无声的“警惕”信号。他的目光随即锐利地扫过街道对面那处更为气派的宅院,只见门前景象祥和,唯有一个卖糖人的小贩低头整理货担,但那过于平稳绵长、毫无市井浮躁的呼吸节奏,在沈砚耳中却清晰得刺耳。

对面是崔家的别业。元明月在他耳边轻声道,看来我们的邻居很不简单。

沈砚点头,正要说话,忽见崔家宅院的大门开启,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沈大人大驾光临,我家主人特命老奴前来送上薄礼,恭贺乔迁之喜。老者躬身递上锦盒,态度恭敬,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审视。

沈砚接过锦盒,只觉入手沉重。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封精致的请柬,封面以金粉绘着牡丹图案。

三日后,我家主人将在宅中举办诗会,特邀沈大人与元姑娘光临。老者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砚拿起请柬,只见落款处写着二字。他记得这个名字——崔家家主,宇文玥的亲舅舅。

请转告崔公,沈某必定准时赴约。沈砚平静道。

老者躬身退去。沈砚握着那封入手微沉、仿佛浸透了洛阳世家人情世故与无形锋芒的请柬,指尖能感受到锦缎下金粉牡丹纹路的凸起。他抬眼,望向崔家别业那两扇缓缓合拢的朱漆大门,目光沉静如深潭。

戏幕已开,角儿已至。 他心中无声念道,将这烫手的请柬收入袖中。这场洛阳的棋,从踏入城门的第一步起,便已落子无悔。而那场三日后的诗会,恐怕便是第一处见血的战场。

夜幕下的洛阳,万千灯火如同繁星,照亮了这座千年古都,也照亮了即将上演的明争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