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尔朱的抉择(1/2)
平城的秋意渐浓,风里带来了塞外草原提前而至的寒意。修善坊小院的书房里,那几片从漕运码头带回来的深褐色碎片摆在桌上,旁边是元明月翻阅了大量杂学古籍后写下的几行推测——“质坚而轻,多孔,似经秘法烧制,疑与星象祭祀或大型机关承重有关。” 线索依旧模糊,但指向却令人心惊。
然而,此刻书房内的气氛,却比那碎片所暗示的阴谋更加凝重。一封由部落鹰隼日夜兼程送来的羊皮信,摊在尔朱焕面前的桌上,火漆上是兀术长老独有的狼头印记,代表着部落最高决策层的集体意志。信上的字迹如同刀劈斧凿,每一个字都带着草原风雪的冷硬。
尔朱焕已经盯着那封信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魁梧的身躯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然而,在沈砚的洞玄之眼看来,尔朱焕周身那原本如同草原烈风般刚猛澎湃的气运,此刻正剧烈地翻腾、对冲,显示出其内心正经历着翻江倒海般的激烈斗争。只有他紧握信纸、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他脸上的肌肉绷紧,那双惯常闪烁着豪迈或怒火的虎目,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
沈砚和元明月坐在他对面,沉默着,没有催促。他们能看到尔朱焕额角暴起的青筋,能听到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终于,尔朱焕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窗外,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最后通牒……十日之内,若我不返回王庭,接受与阿史那部的联姻,他们……就将我逐出家族,名字从族谱上抹去……我的父母……也会受到牵连。”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冷笑,却最终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兀术长老……他代表所有长老……签了名。”
逐出家族!这对于一个将部落荣耀和血脉传承视作生命的草原男儿而言,是比刀剑加身、千刀万剐更残酷的刑罚。这意味着他将成为无根的飘萍,被自己誓死守护的族人所抛弃,父母也将因他而蒙羞,在部落中抬不起头。
元明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尔朱将军……”
尔朱焕猛地抬手,阻止了她后面安慰的话。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中回荡,带着沉闷的回响,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犹豫都压碎。“部落……几千口人,老人,孩子……今年的风雪来得早,草场已经黄了……朝廷的补给,被那些该死的蛀虫层层盘剥,送到部落的,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像是在对沈砚和元明月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阿史那部答应,只要联姻,就开放边境草场,提供过冬的粮食和盐铁……他们……能活下去。”
沈砚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深邃:“用你的婚姻,用部落未来可能沦为柔然附庸的代价,换取暂时的喘息?”
“那我能怎么办!”尔朱焕霍然站起,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苍狼,体内气血奔腾,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力量在奔流,他低吼道,“带着兄弟们杀回去,跟长老们火并,让部落血流成河吗?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在这个冬天?!”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悲愤,周身那属于《狼噬七杀》的蛮荒气劲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不受控制地外溢,使得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那里有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有一起喝过血酒的兄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他的怒吼在书房中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沈砚没有因他的激动而动容,只是平静地迎视着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所以,你打算回去,娶那个阿史那部的贵女,向长老们,向那些背后推动这一切的势力低头?”
尔朱焕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沈砚,半晌,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烬与疲惫。他重重地坐回椅子,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起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脊梁。
漫长的沉默。只有尔朱焕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空气中细微地回荡。元明月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沈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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