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飞蜥的阴影与月光翼舞(1/2)

清除掉那如同寄生在菌林心脏上的腐化之源后,整个生态系统仿佛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排毒与疗愈。虽然元气大伤,如同大病初愈的病人,但生命的力量正以惊人的韧性重新勃发。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腐败交织的气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混合着各种菌类散发的、复杂的自然芬芳,其中甚至隐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蜜糖般的甘甜。笼罩核心区域的蓝绿色光域范围有所收缩,仿佛系统为了自保而采取了节能模式,但光芒变得更加凝练、稳定、纯净,如同经过淬炼的宝石,不再有之前那种摇曳欲熄的脆弱感。

陈默在菌树旁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或许是唯一一个相对安稳的夜晚。他背靠温暖树干,嚼着琉璃蜥蜴不知从何处再次寻来的、能补充体力的奶香小蘑菇,喝着小心分配的清水。霓裳龙群不再恐慌,它们栖息在巢穴中,发出轻柔如摇篮曲般的集体嗡鸣,喉间的光芒柔和闪烁,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琉璃蜥蜴则伏在他不远处,如同一尊忠诚的守护石雕,只有偶尔转动的竖瞳显示着它的警惕。

利用这段宝贵的恢复期,陈默一边协助霓裳龙修复那些在混乱中被破坏的巢穴(主要是利用匕首切割坚韧藤蔓进行加固,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和耐力似乎也因与共生网络的连接而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一边更主动地探索菌林,并试图系统性地理解和掌控自身发生的奇异变化。

他身上的蓝绿花纹已彻底稳定,如同与生俱来的胎记,却又蕴含着活性。他进行了一系列小心翼翼的测试。当他闭上双眼,完全放松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皮肤的感受上时,一种奇妙的“内视”与“外感”结合的状态出现了。在蓝雾弥漫的菌林范围内,他无需肉眼,便能“看到”周围能量流动的轮廓——霓裳龙们如同一个个活跃的、跳跃的淡蓝色光点;菌树的能量则如同一条缓慢搏动、宽广而深厚的光之河流,滋养万物;地下那庞大的菌丝网络,则如同发光的神经网络,将一切连接在一起。他甚至能模糊地捕捉到较大生物的情绪“颜色”:霓裳龙的安详是柔和的蔚蓝,琉璃蜥蜴的警惕是锐利的金绿,而远处那头菌兽残余的气息,则是一团不断翻滚、试图重新凝聚的暗红与污浊交织的阴影。这并非读心术,更像是一种对生命场域的高度共情和直觉感知。

他还尝试主动激发这些花纹。当他集中精神,想象自己需要“隐匿”、与环境融为一体时,手臂和背部的花纹光芒会变得极其微弱,甚至能引发周围光线的轻微扭曲,让他在光线昏暗的蕨丛和菌菇阴影中变得若隐若现,这显然是模仿了霓裳龙遇到危险时的光学伪装能力,虽然远不及它们那般精妙,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当他面对一些尚未完全清除的、微量的黑色腐蚀残留物,想象“防御”与“净化”时,手掌部位的花纹会明显亮起,形成一层微弱的能量膜,能让他短时间接触那些污秽而不受严重伤害,不过消耗巨大,且持续时间很短。这些新能力都还处于萌芽阶段,极不稳定,且对精神专注度要求极高,但无疑为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生存,增添了至关重要的筹码。

然而,命运的残酷之处在于,它很少允许长时间的安宁。新的威胁,并非来自刚刚遭受重创的大地,而是来自那片一直被相对忽略的、广阔的天空。

起初,只是极高处偶尔有巨大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茂密的树冠层,伴随着被距离拉伸得尖锐而模糊的破风声。陈默起初以为是大型翼龙正常的迁徙或狩猎,并未过分警觉。但很快,阴影出现的频率急剧增加,有时甚至能听到翅膀拍击空气产生的低沉而有力的“噗啦”声,显示这些飞行物在有意降低高度,对这片区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心中的警铃开始大作。选择了一个午后光线较好的时机,他隐蔽在菌林边缘一丛格外茂盛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型蕨叶之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叶片,向上观察。

终于,在一次那生物飞得足够低时,他清晰地看到了威胁的真面目——正是他之前惊鸿一瞥的那种翼膜下带有蓝绿花纹的飞蜥!它们的体型比远观时更具压迫感,翼展普遍超过三米,最大的个体接近四米,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一小片空地。它们拥有流线型的头颅,减少飞行阻力,尖锐并向后弯曲的喙部闪烁着黑曜石般的角质光泽,显得无比坚硬。强有力的后肢收拢在身下,末端是如同钢钩般寒光闪闪的利爪,显然是专为捕捉和撕裂猎物而生。它们的皮肤主色调是利于在天空背景中伪装的灰褐色,但在翼膜之下,以及脖颈两侧,却生长着与霓裳龙鳞片、琉璃蜥蜴鳞甲乃至陈默身上花纹极为相似的蓝绿色复杂图案。当它们在阳光下飞行时,这些图案会因光线角度变化而闪烁不定,形成一种有效的动态迷彩,使得它们的行踪难以捕捉。

但这些飞蜥此刻的行为,绝非友好的邻居串门。它们在菌林上空盘旋,划着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圆圈,尖锐刺耳、带着穿透云层力量的嘶啸声不断响起,这绝非嬉戏,而是明确的狩猎信号——它们在侦察地形,评估猎物的数量和分布,并将这片能量正在复苏、生命气息格外活跃的菌林,标记为了新的优质猎场。陈默甚至亲眼目睹了一只飞蜥的狩猎过程:它从高空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然后一个近乎垂直的、速度惊人的俯冲,利爪精准地抓住了菌林边缘一棵古树上正在啃食树皮的小型啮齿类动物,轻而易举地将其撕碎,然后重新拉升高度,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充满了冷酷的效率。

霓裳龙群立刻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它们原本欢快的鸣叫声变成了充满恐惧的尖锐示警,纷纷从较为开阔的枝干和地面逃离,惊慌失措地钻进最茂密、最隐蔽的巢穴丛中,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连喉间的光芒都变得忽明忽暗,极不稳定。就连一向冷静的琉璃蜥蜴也显得焦躁不安,它迅速爬上菌树较高的枝杈,仰头望着天空,喉棘怒张,发出高频的、充满威胁性的嘶鸣,试图威慑这些空中掠食者。然而,它的体型和声音在庞大的飞蜥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空中的飞蜥甚至懒得低头看它一眼,完全将其无视。

陈默的心沉入了谷底。他明白了,菌林在清除内部污染后,散发出的纯净而强大的生命能量波动,就像黑夜中突然点燃的巨型篝火,无法掩盖地吸引了这些占据食物链顶端的天空掠食者。生态平衡再次被打破,而这次的威胁来自难以正面抗衡的天空,形势比面对菌兽时更加棘手。

悲剧在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只或许是因为成长需要、冒险离开巢穴稍远去寻找特定高能量菌菇的霓裳龙亚成体,被一只极有耐心、一直在低空盘旋寻找时机的飞蜥锁定。飞蜥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褐色的残影,俯冲、擒抓、拉升,一气呵成。那只年轻的霓裳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而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便被利爪穿透了身体,鲜红的血液如同雨点般从空中洒落,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霓裳龙群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集体哀鸣,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绝望和愤怒,甚至超过了之前面对菌兽濒死时的悲恸。它们聚集在菌树周围,仰头望着天空,小小的身体因悲伤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喉间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陈默目睹了这残酷的一幕,一股炽热的怒火混合着强烈的无力感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在他胸中翻腾燃烧。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形印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刚刚经历浩劫、已然视他为庇护者之一的生物被如此屠戮。但他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凭他现在的力量,想要正面对抗这些成群结队、占据绝对制空权、速度快如闪电的飞蜥,无异于自杀。他需要的是智慧,是策略,是充分利用环境、自身能力以及与共生伙伴的默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沸腾的情绪,开始以猎手般的冷静观察分析飞蜥的习性。它们显然是视觉主导的掠食者,对移动目标,尤其是体型适中、颜色与背景反差较大的目标极为敏感。它们的俯冲攻击雷霆万钧,但似乎转弯半径较大,拉升也需要一定的空间和时间。它们惧怕什么?强烈的光线?特定频率的声波?还是……某种超出它们理解范围的、类似“超自然”的现象?

陈默回想起与琉璃蜥蜴初次相遇的惊险一幕,它喉间菌类爆发出的强光曾瞬间致盲攻击者,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而菌树和霓裳龙群联合发出的光之屏障,更是能暂时阻挡庞大的菌兽。光,似乎是这个共生系统一种强大的防御、沟通甚至是攻击手段。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逐渐在他脑中成型。这需要霓裳龙群和琉璃蜥蜴高度同步的配合,需要极高的信任和精准的时机把握,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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