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南行漫记，风起碎星岛（2/2）
狄尤龙心头骇然，强提一口气：“你……是谁？”
“我？”青衫剑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路过打酱油的。哦，名字嘛，叶孤鸣。叶子的叶，孤独的孤，鸣叫的鸣。”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本来在山顶喝酒看月亮，结果被你那‘大灯笼’一样的气息和后面追过来的牛鬼蛇神给搅和了。看你这么拼命往南跑，是要去南域？”
狄尤龙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叶孤鸣？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人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化神期，而且剑意纯粹内敛，绝非寻常散修。
叶孤鸣也不介意，自顾自说道：“南域最近可不太平。虫族的爪子伸得比想象的还长，血煞宗的暗桩也不少，还有些藏头露尾的阴沟老鼠。你这样子，别说去南域，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都难。”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道，“喂，小子，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我帮你暂时摆平后面那些烦人的尾巴，再给你指条相对安全的路去南域。你呢……”叶孤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你伤好了，陪我打一架。不用拼命，就切磋，让我看看星灵传人和轩辕剑主，到底有几分成色。怎么样？”
这个交易条件，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可以说对狄尤龙有利。
但狄尤龙不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为什么帮我？”
叶孤鸣耸耸肩：“看他们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不够？”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淡淡道，“另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叶红鱼那丫头，前些日子传讯给我，说她那边出了点状况，暂时脱不开身，让我如果在南域附近，留意一下一个叫狄尤龙、背着轩辕剑、可能被多方追杀的愣头青，必要时……搭把手。”
叶红鱼？狄尤龙心中一动。冰原城一别，叶红鱼说叶家还有些后续要处理，原来她还暗中安排了接应？这叶孤鸣，是叶家的人？可信吗？
似乎是看出了狄尤龙的疑虑，叶孤鸣掏出一枚小小的、冰蓝色的叶子状玉佩，在狄尤龙眼前晃了晃。玉佩上散发的气息，与叶红鱼同源，且更加古老精纯。
“信了？”叶孤鸣收起玉佩，“信了就别硬撑了，赶紧进去疗伤。后面那几只大苍蝇，我帮你打发。”
说完，他不再看狄尤龙，转身走出山洞，随手扯了几根藤蔓，将洞口虚掩了一下，然后提着剑，晃晃悠悠地朝着狄尤龙来时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狄尤龙看着他消失在林中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是叶红鱼的安排，可能性很大。而且，他现在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彻底爬进山洞深处，然后取出几块灵石和一套简易的隐匿阵盘布下，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洞外，远处的山林中，隐约传来了几声清越的剑鸣，以及虫族短促的嘶鸣和血煞宗修士的惊怒喝骂，但很快就平息下去。
夜，重归寂静。只有九剑川潺潺的水声，由远及近，预示着南域已近在咫尺。
当狄尤龙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两天后的正午。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道伤依旧狰狞，但已经被丹药和自身功法稳定住，不再恶化。灵力恢复了两三成，外伤基本愈合，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和一定的自保之力。
他撤去阵法，小心地探出洞口。山林依旧，鸟鸣啾啾，仿佛前几日的追杀和那场山谷对峙只是一场幻梦。远处，九剑川的流水声更加清晰。
洞口外的空地上，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条和一个小布袋。纸条上是龙飞凤舞的字迹：
“小子，追兵暂时引开了，但没全宰了，免得惹来更大的。沿着九剑川往下游走，三百里处有个‘望川渡’，那里有商队定期往返赤岩城。混进去，比你自己走安全。布袋里是南域通用的灵石和一张简易面具，省着点用。记得欠我一架。叶孤鸣留。”
狄尤龙拿起布袋，里面果然有几十块中品灵石和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人皮面具。他心中微暖，这叶孤鸣，倒是考虑周全。
他没有立刻戴上面具，而是先回到洞内，再次服下丹药调息了半日，待到状态恢复至五成左右，才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戴上面具。面具贴上脸的瞬间，自动调整，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略带风霜的中年汉子面孔，连气息都被掩盖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
他对着水洼照了照，确认无误后，将轩辕剑用粗布缠好背在身后，镇海印和龙形玉佩贴身藏好，这才走出山洞，辨明方向，朝着九剑川下游走去。
三百里路程，对于恢复了部分修为的他而言并不算远。傍晚时分，他抵达了望川渡。
这里是一个依托九剑川码头形成的小型集镇，规模不大，但颇为热闹。码头上停靠着几条体型不小的木制货船和几艘更小巧的客舟，船身上刻着不同的商号标记。岸上客栈、酒肆、货栈林立，人来人往，多是商旅和低阶修士，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气息凝练的筑基或金丹修士。
狄尤龙很快找到了叶孤鸣提到的、前往赤岩城的商队。那是一支规模中等的商队，主事的是一个姓王的中年胖子，筑基后期修为，正指挥着伙计往一艘挂着“隆昌号”旗子的货船上搬运货物。商队除了王管事和伙计，还雇佣了七八名护卫，都是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修为，另外还有十几名搭顺风船的散客。
狄尤龙上前，交了五块下品灵石作为船资，便顺利登上了货船。他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货船很快起航，顺着九剑川平稳的江水南下。船上的人渐渐熟络起来，开始交谈。
“听说了吗？赤岩城往南的‘碎星群岛’最近不太平，好几个岛上的修士村落被不明妖兽袭击，死伤惨重。”
“何止！我有个表兄在‘怒涛帮’跑船，他说最近南海深处的‘迷魂雾’范围又扩大了，好几条老航线都不敢走了。归墟海眼那边，更是邪门，据说夜里能听见龙吟和海哭。”
“龙吟？莫非真有龙族遗迹要出世？”
“嘘！小点声！这话可别乱说。龙族遗迹是真是假不知道，但那碎星群岛如今鱼龙混杂，听说不少大宗门和隐秘势力都派人去了，咱们这些小虾米，还是躲远点好……”
碎星群岛？归墟海眼？狄尤龙心中一动。这不正是龟甲指引中提到的、寻找“潮音石”的地方吗？没想到，关于龙域入口的传闻，已经在南域修士中流传开来了。这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更大的风险。
船行两日，平安无事。狄尤龙抓紧时间在舱内疗伤，恢复灵力。第三日正午，货船即将抵达赤岩城码头时，异变陡生！
前方江面上，突然横着冲出三条快舟，呈品字形拦住了货船去路！快舟上站着十几名蒙面黑衣人，个个气息凶悍，最低也是筑基中期，为首三人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圆满！
“停船！检查！”为首一名独眼黑衣人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奉‘黑煞会’之命，搜查通缉要犯！所有人，到甲板集合，接受查验！”
黑煞会？狄尤龙眉头微皱，没听过这个势力。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黑衣人的目光，似乎在若有若无地扫视着船上每一个乘客，尤其是那些独行的、气息不明的。
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另有目的？
王管事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拱手：“各位好汉，我们是隆昌号的商船，规规矩矩做生意，船上都是本分乘客，绝无通缉要犯啊！还请行个方便……”说着，偷偷递过去一个小袋子。
独眼黑衣人接过袋子掂了掂，却随手扔回给王管事，冷笑道：“少来这套！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查！所有人，立刻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他身后黑衣人齐刷刷亮出兵刃，杀气腾腾。
船上乘客一阵骚动，惊恐不安。雇佣的护卫们也紧张地握紧了武器，但面对人数和修为都占优的黑衣人，明显底气不足。
狄尤龙依旧坐在角落，面具下的眼神微冷。这些黑衣人行事霸道，不像是普通的水匪，倒像是……有备而来，专门搜查什么的。他此刻状态恢复了七八成，但道伤依旧是个隐患，不宜动手。而且，他也不想在抵达赤岩城前节外生枝。
就在王管事急得满头大汗，黑衣人即将强行登船时，江面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啸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只见一道青色剑光划破江面，瞬息之间便已到了近前！剑光敛去，露出一艘造型流畅、船首站着一人的青色飞舟。
飞舟上站着一名身着月白长衫、腰佩长剑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的贵气和淡淡的傲意。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凝、显然是护卫的老者。
“何人在此拦江搜查，惊扰商旅？”年轻公子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独眼黑衣人见到这年轻公子和那艘明显不凡的飞舟，脸色微变，似乎认出了对方身份，气势顿时矮了三分，拱手道：“原来是‘青云剑宗’的李玄风李公子。在下黑煞会执事，奉命搜查要犯，并非有意惊扰。”
“黑煞会？”李玄风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什么时候，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地下帮会，也敢公然在九剑川航道设卡搜查了？赤岩城城主府知道吗？青云剑宗知道吗？”
独眼黑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黑煞会在赤岩城一带虽然有些势力，但跟青云剑宗这种南域顶尖的正道大宗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李玄风不再看他，目光扫过货船，尤其在狄尤龙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他身上那被掩盖后依旧不同寻常的平静，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王管事道：“王管事，开船吧。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青云剑宗庇护的商船。”
王管事如蒙大赦，连连道谢，赶紧催促船工开船。
三条黑衣快舟不敢再拦，悻悻让开水道。独眼黑衣人盯着逐渐远去的货船和李玄风的飞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终究没敢发作。
货船顺利驶入赤岩城码头。
狄尤龙随着人流下船，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已经远去的青色飞舟和名叫李玄风的年轻公子。青云剑宗……似乎是个可以暂时利用的身份。而且，对方刚才那一眼，恐怕并非无意。
他没有在码头多做停留，按照叶孤鸣纸条上的建议，很快融入了赤岩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赤岩城，南域北部第一大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墙并非砖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坚硬无比的岩石砌成，故而得名。城市规模远胜冰原城，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修士凡人间杂，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药材、妖兽材料、以及南方特有的湿热气息。
狄尤龙找了家不起眼但干净的客栈住下，继续疗伤，同时开始打探消息。
他首先需要确认两件事：一是碎星群岛和归墟海眼的确切情况；二是“龙潮”的准确时间或周期。
赤岩城作为交通枢纽，消息灵通。狄尤龙花了几天时间，混迹于茶楼酒肆、坊市地摊，靠着刻意流露出的金丹初期修为和“偶然”得到的几件北域特产（从冰原城带来的），很快结识了几个消息灵通的本地低阶修士和行商。
综合各方信息，他对南域和碎星群岛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南域修行界以三大宗门为尊：青云剑宗（剑修）、赤阳宗（火系法修）、玄水阁（水系法修及炼丹）。三大宗门之下，还有众多中小门派、家族、以及像黑煞会这样的地下势力。
碎星群岛位于南海深处，是由数百个大小岛屿组成的群岛，因岛屿分布看似破碎的星辰而得名。那里环境复杂，资源丰富（尤其盛产一些特殊的水系、风系灵材和妖兽），但也危险重重，常年有风暴、海兽、以及一些诡异的自然现象。归墟海眼则位于碎星群岛更南方的深海，是众所周知的绝地，但关于其内有龙族遗迹或宝藏的传闻，近百年来一直没断过，吸引了不少亡命徒和探险者。
近期，确实有传言说碎星群岛有异动，疑似龙族遗迹将开，引来了各方势力窥探。青云剑宗、赤阳宗、玄水阁都派了弟子前往查探。黑煞会之类的势力也想分一杯羹。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九剑川上会有搜查——恐怕不止黑煞会，很多势力都在暗中排查可疑人物，尤其是从北边来的。
关于“龙潮”，普通的低阶修士并不知晓，但狄尤龙从一个专跑南海航线的老船商口中，打听到一个模糊的传说：每隔百年左右，南海深处归墟海眼附近，会爆发一次规模浩大的、蕴含着奇异能量的海潮，被称为“百年潮”或“龙吸水”，潮起之时，海天变色，伴有龙吟异象，持续时间不定，潮水过后，海面往往会多出一些罕见的宝物或……尸体。上次大规模的“百年潮”，据老船商的祖父辈说，大约是在九十几年前。
九十几年前……狄尤龙心中计算，距离下一次“龙潮”，很可能就在这几年内！甚至可能随时会发生！
时间，比他预想的更紧迫！
他必须尽快赶往碎星群岛，找到最高的“望潮崖”和“潮音石”，等待龙潮。
在赤岩城又停留了三天，狄尤龙的伤势恢复了九成，道伤也被暂时压制到可以承受的程度。他购置了一些南海常用的丹药、符箓，以及一份相对详细的碎星群岛海图。然后，他再次改变容貌，用新的身份，登上了一艘前往碎星群岛外围最大岛屿“双鱼岛”的客船。
南海的风，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也吹来了未知的冒险与杀机。
碎星群岛，龙域之门，就在前方。
而他的到来，必将在这片风云汇聚之地，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