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策了马的(2/2)
“在哪?”
“老地方。我还搞了点下酒菜,从某个农业世界顺来的烤全羊。”
“一小时到。”
通讯切断。周北辰看向洛嘉:“一起去?”
“不了。”洛嘉摇头,“你和他的聚会,我不掺和。而且……我晚上要审阅试验区的框架草案。”
“荷鲁斯那边……”
“基里曼已经正式发函支持试验区构想。”洛嘉说,“加上可汗和圣吉列斯的背书,他暂时不会公开反对。但暗地里……他肯定还在收集材料。”
“小心点。”
“我会的。”洛嘉顿了顿,“父亲,放松一下。和鹰喝喝酒,飙飙车,暂时忘掉那些神人。”
周北辰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训练场角落的阴影里,士兵加里正在擦拭武器。
年轻人低着头,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的对话。
一小时后,“车库”。
鹰已经到了。他没穿军装,就套了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桌上摆着三个陶制酒坛——没有标签,但封口的蜡印很精致,刻着火焰和龙的图案。旁边是个大托盘,上面堆着焦香四溢的烤羊肉,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真搞来了?”周北辰关上门,香气扑鼻而来。
“白色疤痕的特长之一:在哪儿都能找到好吃的。而且我们搞的往往要比太空野狼好吃。”鹰撬开一坛酒的封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是那种烈性的、带着烟熏味的香气。
他倒了两大碗。酒液是暗红色的,在灯光下像流动的岩浆。
“尝尝。”
周北辰端起碗,抿了一口。
火。
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块炭。
但紧接着,一股奇特的回甘涌上来,带着火山岩的矿物感和某种浆果的酸甜。
“够劲。”他咳了两声,眼睛有点发红。
“这才是酒。”鹰自己也喝了一大口,面不改色,“马奶酒是饮料,这个才是战士喝的。”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第二碗下肚,身体暖起来了。周北辰撕了条羊腿,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料恰到好处,配着烈酒,绝了。
“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鹰边啃骨头边说,“白色疤痕的情报官告诉我,你在安塔瑞斯和赫利俄斯那边……处理了几件麻烦事。”
“你们情报网真广。”周北辰说。
“军团之间,消息传得快。”鹰又倒满酒,“尤其是涉及星际战士和平民的冲突——哪怕只是口角。”
“不是什么冲突。”周北辰撕着羊肉,“就是……烦。”
他把那三个“神人”的故事简要说了一遍。鹰听着,没插话,只是喝酒。
说完,周北辰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真想学荷鲁斯,觉得人类没救了,全他妈是白眼狼。”
鹰放下酒碗。
“巧高里斯草原上,有狼。”他说,“真正的狼。冬天食物少的时候,狼群会袭击牧民的羊圈。牧民会组织猎杀,保护牲畜。”
他顿了顿。
“但草原上也有传说:有些狼,在受伤之后会被牧民救下,养好伤,放回荒野。它们偶尔会回来,不是袭击,是……远远地看着。像在道谢,又像在告别。”
周北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狼也分种类。”鹰说,“有的狼,你救它,它会咬你。有的狼,你救它,它会记住。人类也一样——有混蛋,也有懂得感恩的。我们不能因为遇到几个前者,就忘记后者的存在。”
他端起酒碗。
“而且,我们保护人类,不是为了他们的感谢。是为了……他们能继续存在。继续生混蛋,也继续生英雄。继续让我们烦,也继续让我们觉得……这一切值得。”
周北辰愣了几秒,然后大笑。
“你这套说辞,跟洛嘉一个调调。你什么时候这么哲学了?”
“因为这是事实。”鹰和他碰碗,“喝酒。喝醉了,明天继续烦。但至少今晚,忘了那些神人。”
两人开始胡吃海喝。
酒很烈,肉很香,话题渐渐从沉重的现实转向轻松的回忆。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点晕了。鹰提议:“出去透透气?”
“舰上有什么好透气的?”
“不是舰上。”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按了一下。车库的墙壁上浮现出一道传送门的轮廓——不是帝皇那种金光闪闪的,是简单的蓝色光圈。
“短程跳跃,坐标我设好了。”鹰说,“一个白色疤痕控制的荒芜卫星,没大气,但能看到很棒的星空。而且……我藏了辆摩托在那儿。”
“你什么时候搞得?”
“我以为你知道。”
但周北辰眼睛亮了。
“走!”
两人穿过传送门。
另一边是纯粹的黑暗和寂静。脚下是灰色的月壤,头顶是毫无遮挡的星空——银河像一条碎钻铺成的河流,横贯天际。远处,白色疤痕的一艘护卫舰悬浮在轨道上,像颗安静的星星。
一辆喷气摩托停在月岩旁。不是军用的“天空猎手”,是更小巧的民用型号——白色疤痕战士私下改造的,去掉了武器系统,增强了速度和机动性。
“规矩一样。”鹰扔给他一个头盔,“不飙极限,不出安全区,护卫舰看着呢。”
“知道。”
两人骑上摩托。没有大气,引擎的声音被真空吞没,只有身体能感受到的震动。月面重力很低,摩托轻轻一推就浮起来,像在滑翔。
他们开始行驶。速度不快,但那种在无垠黑暗中的自由感,比任何烈酒都让人沉醉。周北辰看着前方的鹰——那人的背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独。
就像他自己一样。
在这个庞大的、疯狂的宇宙里,他们是异类。不是凡人,不完全属于超人,卡在中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骑了半小时,两人停在一处环形山边缘。鹰从摩托储物箱里拿出最后半坛酒,两人就坐在月岩上,对着银河喝。
“有时候我会想,”鹰突然说,“如果我们不是星际战士,不是原体,不是顾问……就是两个普通人,在某个世界的酒馆里喝酒,会聊什么?”
周北辰想了想。
“聊今天的活儿干得怎么样,聊老板是不是傻逼,聊孩子上学的事儿,聊下个月的房贷。”他说,“平凡得要死,但也真实得要死。”
“你想过那种生活吗?”
“以前想过。”周北辰说,“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回不去了。”周北辰喝了口酒,“而且……如果我回去了,洛嘉怎么办?你怎么办?那些相信我的人怎么办?”
他顿了顿。
“责任这东西,一旦背上了,就卸不掉了。”
鹰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是啊。”
他们又坐了很久,直到酒喝完,直到护卫舰发来信号:该回去了。
传送门在车库重新打开。
两人走出来,身上还带着灰尘和星空的味道。
“谢谢。”周北辰说。
“谢什么?”
“谢你听我抱怨,谢你带我飙车,谢你……”他笑了笑,“在这。”
鹰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温和。
“你也是。”他说,“能有个一起喝酒、一起飙车、一起骂人的朋友……很难得。”
两人碰了碰拳头。
鹰离开了。
周北辰独自坐在车库里,看着空酒坛和剩的羊骨头。身体很累,但心里轻松了些。
那些神人还在,那些烦恼还在,那些关于人类本性的质疑还在。
今晚,他暂时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