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怜悯与宽恕(2/2)

效果有一些,但不大。

科兹还是那个科兹。一个在诺斯特拉莫的黑暗中孕育出来的怪物,用怪物的方式践行自己扭曲的正义。

而周北辰最近意识到一个问题:光杀,没用。

他们清理了一个街区的小头目,三天后就会有新的人补上来,往往更凶残。他们端掉一个毒品窝点,两周后同样的地方会开起新的,卖更劣质更致命的货。

他们杀了十几个强暴犯,但强暴案并没有减少,只是变得更隐蔽。

这就像用勺子舀海水。你舀一勺,更多的海水会涌过来填补空缺。

在原本的剧情里,科兹离开诺斯特拉莫后,这颗星球很快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甚至变本加厉。犯罪率会反弹,黑帮会重新掌权,所有他们曾经试图保护的弱者,会死得更惨。

道理很简单,因为根子没变。

诺斯特拉莫的土壤就是这样:绝望,贫穷,腐败,暴力的循环。只要土壤不变,不管拔掉多少杂草,新的杂草总会从同样的地方长出来。

堵不如疏。

周北辰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他正在看科兹处理一只刚打到的变异鼠——那孩子现在连处理猎物都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下刀,剥皮,剔骨,动作行云流水。

“凉快。”周北辰突然开口。

科兹抬起头——他现在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虽然在外面行动时周北辰会叫他康拉德。

“如果我们不杀那些人,”周北辰说,“而是控制他们,会怎样?”

科兹停下动作,刀尖悬在半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杀人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效果最差。”周北辰走到他旁边坐下,“你杀了一个收保护费的,明天会有新的来收,可能收得更多。但如果你让那个收保护费的听你的话,让他只收合理的数额,让他保护街区的商户不被其他帮派骚扰。”

科兹的眼睛慢慢眯起来。他在思考。

“那样的话,”周北辰继续说,“那个街区的人日子会好过一点。虽然还是在被剥削,但至少能活下去。而那个收保护费的,因为听你的话,可以活命,可以继续赚钱,只是赚得少一点。你得到了一个听话的工具,街区得到了相对的安全,黑帮的体系还在运转,但方向盘在你手里。”

科兹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继续处理那只变异鼠,但动作明显慢了,像在边做边想。

“你是说,”他终于开口,“让我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不。”周北辰摇头,“让你变成他们的头。但不是明面上的头。是那种藏在影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但不能说的头。”

“教父。”科兹突然说。

周北辰一愣:“你知道这个词?”

“暮影帮那个头目的小说里看到过。”科兹说,“一个家族的老大,控制整个城市的犯罪,但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所有人都怕他,但也会去找他解决问题。”

“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周北辰有点意外科兹居然知道,“不过我们不做那么大。先从一个街区开始试试。选一个不太重要的街区,选一个不太聪明的头目,让他听话。看看效果。”

科兹擦干净匕首,插回刀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远昏暗的街道。

“如果我让他听话,他背叛我呢?”

“那就杀了他,换一个。”周北辰说,“但杀之前要让人知道为什么杀——因为他背叛了规矩。然后立下新的规矩:听话的活,不听话的死。背叛的,死得更惨。”

科兹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听起来……比单纯杀人复杂。”

“也更有用。”周北辰说,“而且这样你可以保护更多人。一个听话的黑帮头目,至少能让他的街区少死点人。十个听话的头目,就能让十个街区相对安全。等你的控制范围够大,甚至可以定下一些基本规矩:不杀小孩,不强暴女人,不碰某些底线。”

科兹又沉默了很久。他盯着街道上那些匆匆走过的身影,那些在诺斯特拉莫的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蝼蚁。

“他们会恨我。”他突然说,“那些被我控制的人,表面听话,心里恨我。那些被我‘保护’的人,也不会感谢我,只会觉得是换了个剥削者。”

“可能。”周北辰承认,“但至少他们能活下来。恨和死,你选哪个?”

科兹没有回答。但周北辰知道,这个问题他听进去了。

几天后,他们选了第一个实验目标:东七区的一个小头目,叫老鼠芬恩。这人控制着三条街的走私线路,手底下有七八个打手,不算大,但也不太小。最重要的是,芬恩胆小,贪财,但不算特别残忍——在诺斯特拉莫的标准里,这已经算温和了。

科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杀人。他在芬恩晚上回家的路上拦住他,但没有拔刀。

“从今天开始,你听我的。”科兹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收的保护费,减三成。你的打手,不准碰街上的女人和孩子。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我解决。”

芬恩当时吓傻了,跪在地上磕头,说什么都答应。

科兹给了他一周时间调整。

第二周,他们去检查。芬恩确实减了保护费,但他的一个手下没忍住,强暴了一个洗衣女工。科兹当着芬恩和其他所有手下的面,用那两把匕首——怜悯和宽恕——给那个手下上了一堂漫长的解剖课。

“规矩就是规矩。”结束后,科兹擦着刀上的血,对瘫软在地的芬恩说,“再有一次,你替他。”

芬恩点头如捣蒜。

又过了一个月,东七区出现了奇怪的变化:暴力事件确实少了,街上的商户虽然还是要交钱,但至少能留下口饭吃。芬恩的手下在街上巡逻时,甚至会驱赶其他帮派来捣乱的人——不是出于善意,是怕科兹找上门。

周北辰和科兹站在屋顶上,看着下面相对平静的街道。

“有用。”科兹突然说。

“嗯。”周北辰点头,“但这才刚开始。一个街区不够。你要控制更多,杀的更多,直到四大黑帮都不得不坐下来跟你谈规矩。”

科兹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杀戮欲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计算,谋划,以及某种冰冷的、属于统治者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