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窃规者(2/2)

直到那一刻到来。

那一刻,在诺斯特拉莫那座废弃工厂里,当反模因装置碎裂,当灵族刺客施展绝杀,当科兹化作灰烬——那个外来者做出了选择。

他掏出了一个装置。

奸奇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聚焦。

那不是亚空间造物,不是灵能神器,甚至不是这个宇宙该有的技术。它的结构矛盾。它既存在又不存在,既在过去又在未来,既因又果。它像一颗被投入时间之河的石头,但石头本身也是涟漪的一部分。

然后,外来者启动了它。

帝皇的保护在那一瞬间被撕裂了——不是被破坏,而是被“绕过”。装置启动的原理触及了比帝皇庇护更深层的法则,就像用一把钥匙打开锁时,锁的存在本身暂时失去了意义。

于是,奸奇看见了。

通过交易赋予的那项权柄——那项对外来者“规则”的索取权。在装置启动的刹那,在时间线被强行重置的瞬间,奸奇感觉到了一股滋味。

是的,滋味。

那味道难以形容。有点像尚未凝固的混凝土——既有矿物的涩感,又有液体的流动感。有点像刚写下的墨水——既是符号的载体,又依赖符号获得意义。有点像悖论——既真实又虚假,既成立又不成立。

而最核心的味道,是那种来自外部的味道。

如此清晰,如此甜美,如此……陌生。

不是混沌的混乱,不是秩序的僵化,而是第三种东西:一套完全不同的、与这个宇宙底层法则格格不入的运作逻辑。就像有人用另一种数学体系计算出了一加一等于三,而且这个等式居然能在局部成立。

所有镜面里的奸奇同时颤抖起来。

狂喜。

找到了。

又一个外来者。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活动的、正在试图改变命运的外来者。而且这个外来者……很特别。他的规则里混杂了太多有趣的东西:现代社会的经济逻辑,理性至上的思维范式,对叙事结构的自觉运用,甚至还有一丝游戏心态?

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活在故事里,却依然认真扮演角色。

太美妙了。

美妙到奸奇几乎要哼起歌来——如果祂有喉咙的话。

但狂喜之后是更深的饥渴。

祂只尝到了一口,一小口,就像隔着玻璃闻到了盛宴的香气。

装置启动的时间太短,重置完成后,帝皇的保护重新闭合,那个外来者再次隐入金色光晕之后。

不过没关系。

奸奇现在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外来者确实存在,而且就在诺斯特拉莫时间线。

第二,他有某种时间操控能力,代价可能是巨大的——重置时那股规则泄露的滋味,说明装置在撕扯他的本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个交易生效了。当外来者启动装置时,奸奇确实触碰到了他的规则。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这证明了权柄的有效性。

现在,只需要等待下一个时机。

等待外来者再次使用那个装置,或者等待他以其他方式暴露本质。等待帝皇的保护出现下一个漏洞。等待分解的时刻到来。

奸奇不着急。

相反,祂开始享受这个过程。就像一位美食家在烹饪开始前,细细品味食材的原始香气。祂回味着那一口规则的滋味,分析着其中的成分,推演着外来者的思维模式,揣摩着他接下来的行动。

这个外来者似乎在尝试“修正”某些原体的命运。洛嘉·奥瑞利安,康拉德·科兹他在培育某种混合了理性、秩序与实用暴力的新范式。他想做什么?打造一群不会堕落的原体?建立一种能对抗混沌的意识形态?

天真。

但天真得有趣。

尤其是他对科兹的改造。那个本该在黑暗中腐烂的男孩,现在居然在学习“抡语”,在看魔法少女动画,在思考统治伦理。这种扭曲的成长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会是一种更精致的疯狂,还是一种更有效的暴政?

奸奇很期待。

祂调整了迷宫的结构,分出一条新的走廊,走廊的墙壁由“可能性”的结晶构成。在这条走廊的尽头,祂开始编织一个新的阴谋——不是直接针对外来者,那太明显,会惊动帝皇。而是针对诺斯特拉莫本身,针对那颗星球上盘根错节的黑暗,针对那些正在观望的帮派,针对科兹那刚刚萌芽的统治体系。

不需要太用力。只需要轻轻推一下,在最脆弱的位置。

比如,让血刃帮和蛛网帮“偶然”发现彼此都有吞并对方的秘密计划。比如,让暮影帮那个精明的中间人“碰巧”看到一份伪造的、科兹打算秋后算账的名单。比如,在诺斯特拉莫下层巢都的阴影里,放出一些关于“外来雇佣军其实是科兹自导自演”的流言。

让猜疑滋生,让恐惧蔓延,让脆弱的合作崩解。

然后,观察外来者会如何应对。

他会再次使用那个装置吗?会暴露更多“规则”吗?还是会用他那些现代的、理性的小手段,试图稳住局势?

无论哪种,奸奇都会看得津津有味。

因为这就是游戏的乐趣所在:欣赏对手在棋盘上挣扎的姿态,品味他们每一次决策背后的逻辑,等待他们自己走进早已设好的陷阱。

“来吧,外来者。再多动一动,多改变一些,多暴露一点。”

“让我看看你的规则到底有多甜美。”

“让我看看……”

“……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早已身在局中。”

“改变是我的领域。”

”变化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