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追时间的人(1/2)

周北辰那天他刚从外面回来——去见了几个从其他巢都层逃难过来的机械师,想招揽他们加入科兹。谈话进行到一半时,那种熟悉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视野里的光线开始扭曲,机械师嘴唇开合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看见自己的手放在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皮肤传来的触感却是绵软的,像在触碰一团温热的棉絮。

几秒钟后,感觉消退。

机械师还在说话,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但周北辰低头时,发现自己手边那杯水表面泛着细微的涟漪——他的手在抖。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上次重启后,这种时空脱离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是听觉失真,有时是触觉错乱,最糟糕的一次是他看科兹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容在瞬间重叠了十几个不同的年龄阶段——婴儿的圆润,少年的棱角,青年的冷峻,甚至还有一丝中年的沧桑——然后重新坍缩回现在这张二十岁的脸。

科兹注意到了。

他总能注意到。

那次之后,科兹沉默地在他房间门口守了一整夜,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怜悯”和“宽恕”平放在膝头。周北辰半夜醒来透过门缝看见他,没有睡意,只有某种近乎偏执的警惕。

他还是会无意识地画那个无穷符号——现在不只是用手指在空中画,有时蘸着水在玻璃上描。周北辰劝过他几次,说这东西看着不吉利。科兹每次都会点头说“好,不画了”,但过不了半天,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划动。

真正让周北辰感到不安的,是科兹的“急”。

诺斯特拉莫名义上已经统一了。在夜蝠议会的阴影笼罩下,四大帮派俯首称臣,十几个中小帮派要么并入要么消失。科兹控制的街区从最初的八个扩展到三十七个,覆盖了本巢都层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在洛嘉那里抄过来的工分制开始试行,简易学校建了三所,萨拉的医疗点扩张成了一个小型诊所,瑞克的巡讲队每天在街上用大喇叭宣讲新规矩。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甚至比计划更快。

但科兹还是急。

那天下午,周北辰在仓库二楼看托比整理上个月的收支报表——夜蝠议会开销很大,那些精良装备、特殊训练、情报网络的铺设都需要钱。科兹推门进来,没打招呼,直接走到周北辰面前,把一份手写的文件拍在桌上。

“司法草案。”科兹说,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过来的,“我写了三天。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

周北辰拿起那份厚达十几页的手稿。字迹工整,和科兹平时那些狗爬一样的字体相差甚远,但能看得出来是他的笔记,这玩意什么时候书法练的这么好了?

每条法律条款都列得清清楚楚:财产权界定、纠纷仲裁程序、刑罚等级划分、执法权限规定……内容详尽到令人吃惊,甚至包括了针对精金矿开采的特许权管理条例。

“你这是……”周北辰抬头看他,“打算直接建国?”

“自治。”科兹纠正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我需要一套制度,一套就算我离开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诺斯特拉莫也不会倒退回地狱的制度。”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周北辰。

“为什么要这么急?”周北辰翻着手稿。

“没有时间慢慢来。”科兹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在空中画那个横躺的“8”,“我我有预感,虽然你教我不要再去管那些幻象。帝皇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我。大远征不会等我准备好。”

这解释说得通,但周北辰总觉得哪里不对。

科兹的急迫里有一种过于具体的焦虑,不像是对未知未来的担忧,更像是在赶一个确切存在的死线。

而且他的手段越来越……熟练。

上周处理铁砧帮残部时,科兹设计了一套债务置换方案,他用帮派名下的走私线路股权,置换他们过去欠下的血债。方案公平,连哈克那个老狐狸都挑不出毛病,最后乖乖签字。这不像是一个在街头长大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更像是一个玩了无数次游戏、对每个npc反应都了如指掌的速通玩家。

夜蝠议会也是如此。这个成立不到一个月的组织,权力扩张速度快得惊人。他们现在不仅负责情报和暗杀,还建立了自己的执法队——一支穿着统一黑色制服、佩戴夜蝠徽章、沉默而高效的队伍。他们巡逻街道,仲裁纠纷,甚至开始介入民事案件的调查。

手段残忍吗?是的。周北辰见过他们执法的场景:一个盗窃团伙的头目被当众折断四肢,然后拖去游街;一个试图勒索保护费的前帮派成员被割掉舌头,钉在自己家门上;两个在管制区斗殴的混混被强制锁在一起三天,直到他们学会“和平共处”。

但诡异的是,平民的生活确实好过了。

街上的抢劫案少了,因为夜蝠巡逻队真的会追捕抢劫犯,而且追到后的惩罚比被抢更可怕。商家交的管理费比过去低,而且交了钱就真的没人再来骚扰。连最底层的流浪汉都知道,如果被欺负了可以去夜蝠的街头岗亭举报——虽然举报时要做好目睹血腥报复的心理准备。

这是一种用恐怖浇灌出来的秩序之花。科兹似乎很清楚恐怖与恩惠的比例,知道什么时候该砍头,什么时候该施粥,什么时候该睁只眼闭只眼。

直到赛维塔的出现。

那天周北辰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他正坐在仓库一楼的台阶上,用一把小刀削果子。手法很特别——刀锋贴着果皮旋转,削下来的皮连成一条均匀的螺旋带,垂到地上足有半米长都没断。

他看起来和科兹年纪相仿,也许稍大一点,个子很高,肩膀宽阔,但有种懒散的姿态,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头发是暗黑色的,被他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脸颊,但不显得凶恶,反而添了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周北辰走下楼梯时,赛维塔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很亮,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锐利。他盯着周北辰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你就是周北辰。”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声音有点沙哑,但吐字清晰,“比我想象的正常点。”

周北辰停下脚步:“你是?”

“赛维塔。”年轻人把最后一点果皮削断,果子在手里转了个圈,递过来,“吃吗?刚削的。”

周北辰没接。赛维塔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大口,咀嚼时眼睛还盯着周北辰,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标本。

“科兹在楼上?”他边吃边问,苹果汁顺着下巴流下来,他用袖子随手擦掉。

“在开会。”周北辰说,“你找他?”

“算是吧。他让我今天过来报到。”赛维塔又咬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夜蝠议会,听说过吗?我现在是其中一员了。”

周北辰皱起眉。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像是在面对诺斯特拉莫最令人恐惧的统治者的亲信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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