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百灵踏歌行（1/2）

那成千上万道从云宝脚下蔓延开的影子，并非虚幻。

它们提着昏黄的灯笼，踏着无声的步伐，如同一条条奔流入海的溪流，没入四通八达的黑暗隧道。

每一个影子的方向，都曾是一个被遗忘的家。

傅夜沉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跳。

他看到的，远不止是影子。

在那些光影的尽头，他分明看见了无数双空洞而悲伤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这座城市最深沉的怨与念，在此刻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团子，尽数唤醒！

“呜——”

古老而悠长的汽笛声再次响起，第零号车厢在云宝面前停稳，车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滑开，扑面而来的并非寒风，而是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死寂。

云宝却像是没感觉到，小小的身子一跃，竟直接跳上了冰冷的车顶。

几乎是同时，三只有力的大手从身后伸来，死死抓住了她！

地铁调度员小陈握住了她的左手，那位程序员父亲王先生握住了她的右手，而鬓发斑白的老警察老杨，则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掌心，紧紧按住了她的后肩。

他们成了她在这片死寂之地，与人间最后的三个“记忆支点”。

云宝稳稳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她没有吟唱庄严肃穆的《安魂引》，而是用那带着奶气、甚至有些跑调的嗓音，轻轻哼唱起来。

“小星星，眨眼睛，照着我家老门庭……”

一句唱出。

车厢前方，一道模糊的灵体悄然浮现，那是一个穿着旧式警服的年轻男人，他提着一盏灯，对老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叼着烟的痞笑。

“门庭前，有棵槐，槐树底下把哥埋……”

第二句落。

小陈的身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身影凝实，她撅着嘴，嗔怪地看着哥哥，仿佛在说“唱得真难听”。

歌声一句句继续，每唱一句，便有一名提灯的亡魂在铁轨两侧浮现。

他们没有狰狞的面孔，没有滔天的怨气，只是静静地站着，提着灯，听着那首属于他们童年的、荒腔走板的歌。

“喵呜！”

黑猫阿七嘶叫一声，耗尽的灵力再次被强行压榨出来。

它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云宝的肩头，尾巴上那枚古朴的青铜铃铛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铃音不再清越，而是化作一道道沉闷如心跳的声波，沿着铁轨，沿着隧道，沿着地下的岩层，与整条京市的地脉产生了共鸣！

轰隆！

隧道深处，那由十万份亡排山倒海般涌来！

一个愤怒、混乱而又悲伤的意识体在所有人心头炸响：“虚影！都是虚影！你们给的只是记忆的碎片！他们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你们的承认，是假的！”

“假的？”

云宝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此刻竟化作两轮燃烧的烈日，金光如炬！

“可他们在我们心里啊。”

她的小奶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怨龙的意识核心！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刀，在自己白嫩的手掌心上用力一划！

蕴含着先天道体本源的精血，如同一颗颗破碎的红宝石，洒向虚空！

“以我道体，为尔等记忆之舟，承载三百二十七份未了之愿！今日，我渡你们回家！”

鲜血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将她小小的身躯彻底包裹。

她不再是云宝，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记忆容器”！

那三百二十七份被强行唤醒的、最珍贵的遗愿，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剧痛！撕裂神魂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