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密会火患 人心浮动（1/2）

寅时末，天色仍是一片浓稠的墨蓝。清源县衙的后巷，寂静得只能听到更夫远去的梆子回音和偶尔的犬吠。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县衙后角门外。赵老爷子身披深灰色斗篷，在贴身老仆的搀扶下，略显急促地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谨慎的脸，是周县丞的长随。“赵老爷，大人已在书房等候，请随小的来。”

书房内灯火通明，周县丞身着常服，正在临摹一幅字帖，神色看似平静，但笔下略显凌乱的走势却透出几分心绪不宁。见赵老爷子进来，他放下笔，示意长随看茶并退下。

“赵老深夜来访，想必有要事。”周县丞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目光落在赵老爷子带来的一个扁平的锦盒上。

“周大人明鉴。”赵老爷子坐下，将锦盒轻轻推至案前，“老夫此来，是为陈枫陈掌柜之事，亦是为此县药材行当的规矩，乃至……为大人治下的清源县几分清明之气。”

他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份文书。最上面是一份墨迹尤新的状子，字字泣血，详细陈述了当年“济生堂”刘大夫如何被马老板勾结当时的师爷，以次充好的药材调包陷害，最终家破人亡、被迫远走的经过，末尾的指纹殷红刺目。

第二份是几张潦草的清单和证人画押，记录了百草堂近两年间几次将受潮霉变的药材，掺入新货售出的时间、批次和经手人。

第三份，则是一份口供抄录，来自那位刚刚被送走的旧账房，里面不仅提及了药材造假，还隐约牵扯到百草堂向县衙某些胥吏“定期孝敬”，以及通过刀疤刘等人，用暴力手段打压同行、强买药田的劣迹。

周县丞一份份仔细看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捏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半晌，他放下文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赵老，这些……多为一面之词，且事涉经年。那刘大夫远在他乡，旧账房也已离县，人证不全啊。至于说到胥吏孝敬、暴力打压……更是需要实据。”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未否定，也未接茬，典型的官场应对。

赵老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恳切：“大人所言极是。老夫也知，单凭这些，难动马老四根基。然则，”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昨夜‘星宝药材铺’遭刀疤刘率众夜袭，幸得店内伙计机警，布下防备，擒获一贼，扭伤了腿脚，现正扣在铺中。此事巡夜衙役或已听闻动静。而几乎同时，百草堂后院库房突发火患，虽未酿成大灾，却也烧毁了些许货物，引得街坊四邻议论纷纷。大人，这接二连三，可仅仅是巧合？”

周县丞眼神微动。刀疤刘夜袭的事，他天亮前已收到捕快的含糊禀报，只说是市井斗殴，正在查。百草堂失火，他也已知晓。两件事时间如此接近，目标又直指当下风头最劲的两家药铺，其中的关联，他岂能想不到？

“马老四行事，是愈发张扬了。”周县丞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陈掌柜……伤势如何？听闻病得不轻。”

“陈枫掌柜确遭小人暗算，身染恶疾，正在静养。”赵老爷子知道对方在试探陈枫还有多少反击能力，“不过，他铺中伙计齐心，几位老主顾也念其往日诚信，多有照拂。况且，”他抬眼直视周县丞，“陈掌柜虽年轻，却非无根之萍。他于药材鉴别、经营之道颇有建树，更难得的是，心怀济世之念，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此次无端遭劫，若非真有冤屈，何至于此？若任由马老四这般无法无天，今日是陈枫，明日又不知轮到哪位正当商人。长此以往，清源商界风气败坏，于大人官声，恐也有碍。”

最后这句话，点到了要害。周县丞与主簿刘师爷（马老板的靠山）本就不睦，也乐见有人能给刘师爷一系找点麻烦。更重要的是，若真闹出人命，或者商界怨声载道，他这主管民事的县丞也难辞其咎。反之，若能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日益跋扈的马老板，甚至扳倒刘师爷的一条臂膀，于他而言，并非坏事。

周县丞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道：“赵老拳拳之心，本官知晓了。陈掌柜遭遇，着实令人唏嘘。刀疤刘乃本县积年恶痞，此番竟敢公然夜袭商铺，定要严查。至于百草堂……”他顿了顿，“火患之事，自有衙役勘查缘由。若真牵涉不法经营、以次充好，证据确凿之下，国法自有公断。”

这话说得依旧圆滑，但赵老爷子听出了弦外之音：周县丞愿意在“刀疤刘夜袭”和“百草堂可能的不法经营”上做文章，前提是“证据确凿”。这意味着，官府的态度将从完全偏袒百草堂，转为有限度的“秉公办理”，至少不会再轻易被马老板完全左右。

“有大人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赵老爷子知道见好就收，起身拱手，“陈掌柜那边，还需静养，搜集证据之事，老夫会再想办法。只盼能早日水落石出，还清源商界一个朗朗乾坤。”

“嗯。”周县丞点点头，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看着赵老爷子退出书房，目光重新落回那几份文书上，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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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时，赵老爷子回到了“星宝药材铺”。陈大牛等人已简单处理了夜袭的狼藉，抓获的那个泼皮被捆结实了丢在柴房，脚上的捕兽夹已取下，草草包扎过，人因为失血和疼痛，昏昏沉沉。

陈枫听赵老爷子低声讲述了与周县丞会面的经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容。“足够了。周县丞肯松动口风，不再一味回护，便是我们最大的进展。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件能摆在明面上、让周县丞不得不‘秉公’处理的‘证据’。”

“你是说……”赵老爷子若有所悟。

“百草堂的库房。”陈枫缓缓道，“昨夜那把火，烧得好。白老的阵法，不仅扰了地气，恐怕也真引动了些什么。马老四此刻必定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官府查问火因，又要清点损失，库房管理必然出现空隙。”

“你想趁虚而入？”赵老爷子皱眉，“他此刻必定戒备森严。”

“不是硬闯。”陈枫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能进入百草堂库房，或者说，能接触到他们核心药材库存的‘机会’。马老板不是喜欢用‘品质’和‘低价’做文章吗？或许，我们可以帮他‘宣传’一下他库存里那些真正的‘好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