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杯酒笔墨风满楼（1/2）

醉仙楼二楼雅间“流云轩”，此刻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陈年的花雕酒散发出醇厚的香气，但围坐的几人却都食不知味。

马老板坐在主位，脸上挤出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他举起酒杯：“孙掌柜，李掌柜，二位都是清源县药材行的老人了，咱们往日虽有些小磕碰，但总归是同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请二位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叙叙旧，聊聊咱们这行当的前程。”

仁和堂的孙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闻言只是端起酒杯沾了沾唇，没有说话。保元堂的李掌柜年近五十，面容方正，眉头微蹙，沉吟道：“马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最近县里风言风语不少，百草堂库房那场火，还有前夜‘星宝’那边的事……这行当，不太平啊。”

“嗐！都是些小人作祟，见不得别人好！”马老板重重放下酒杯，声音拔高了几分，“那陈枫，一个外地来的小子，不懂规矩，搞什么低价、什么严管，搅得市场不宁！他自己惹了仇家，被人夜里找上门，与我百草堂何干？至于库房走水，纯属意外，已经查清了！可有些人，偏偏要借题发挥，搞什么联名请查，这不是摆明了信不过我马老四，要拆咱们清源药材行的台吗？！”

他目光如刀，扫过孙、李二人：“二位，咱们在这清源县做生意，靠的是什么？是信誉，是和气，是互相帮衬！若是任由外人挑唆，内斗起来，最后便宜了谁？还不是那些等着看笑话、等着趁虚而入的外人？我马老四今天把话撂这儿，谁要是跟着起哄，那就是跟我过不去，跟咱们清源县药材行过不去！”

赤裸裸的威胁，混杂着“同业共荣”的绑架，让孙、李二人脸色更加难看。

孙掌柜放下筷子，慢条斯理道：“马老板，话不能这么说。陈掌柜的做派或许有些新，但药材品质、价格公道，街坊有目共睹。至于联名请查，初衷也是为了行业清白，防患未然。若大家都行得正坐得直，查一查，自证清白，岂不更好？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自证清白？”马老板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锦袋，啪地一声分别放在孙、李二人面前，“这才是‘清白’！孙掌柜，听说你儿子今年要考府学？李掌柜，你城外的药田今年收成不大好吧？一点心意，帮衬帮衬。至于什么联名，我看就别提了。咱们三家，加上其他几位，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药材行以后的规矩，定个合适的价码，有钱一起赚，岂不是好？”

锦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怕是不下百两。孙掌柜眼皮跳了跳，李掌柜则猛地抬头，脸上涌起怒色：“马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李某人行医卖药半辈子，虽不富裕，但也从不收这不干不净的钱财！”

“李掌柜别急嘛。”马老板皮笑肉不笑，“这怎么能叫不干净？这是同业互助！你收了，咱们就是自己人，以后在清源县，自然互相照应。若是不收……”他拖长了声音，眼中寒光一闪，“最近药材行不太平，保不齐谁家库房也走个水，或者进到些以次充好的货，惹上官司，那可就难说了。”

又是利诱，又是威逼。孙掌柜沉默不语，看着眼前的银袋，呼吸有些急促。李掌柜则气得胡须直抖，正要拍案而起，雅间的门却被轻轻叩响。

“谁？”马老板不耐烦地喝道。

门外传来酒楼伙计恭敬的声音：“马老板，打扰了。楼下有位爷，说是县衙周大人府上的，路过看见您的轿子，让小的递句话上来。”

周县丞？马老板心中一凛，连忙道：“快请！”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周县丞身边那个长随，他目不斜视，对孙、李二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径直走到马老板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马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先是惊疑，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但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挥挥手，长随躬身退下。

孙、李二人疑惑地看着他。

马老板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语气却软了不少：“咳……二位，方才周大人带话，说……说近日民议纷纷，关乎百姓用药安危，非同小可。建议咱们同业之间，自行检点，若真能联合自查，以示磊落，倒也未尝不可……当然，这只是周大人的建议。” 他话虽如此，但谁都能听出其中敲打的意味。周县丞显然知道了这场宴席，并且表达了对“联名自查”某种程度的默许甚至支持！

孙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将面前的锦袋推了回去：“马老板，周大人所言极是。咱们行得正，就不怕查。这互助银，孙某心领了，但实在不能收。联名之事，既然是为行业计，为百姓计，孙某愿附骥尾。”

李掌柜也冷哼一声，将银袋推开：“李某也是这个意思！马老板，若你库房真如你所说干干净净，又何必惧怕查验？这宴，李某吃不起，告辞！”说罢，竟直接起身离席。

马老板脸色青白交加，看着二人先后离去，尤其是李掌柜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满桌酒菜扫落在地！

“周扒皮！陈枫小贼！还有这两个老不死！”他咆哮着，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好！你们要查是吧？老子让你们查！看你们能查出什么来！”

他知道，联名之势，已经不可阻挡。周县丞的态度，比孙、李二人的选择更让他心惊。这意味官府的天平，已经不再完全倒向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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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醉仙楼宴席不欢而散的同时，县衙二堂内，一场同样不见硝烟的争执正在进行。

主簿刘师爷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对周县丞道：“周大人，几个药铺掌柜的联名，不过是商贾间的意气之争，些许小事，何须劳烦衙门？派几个胥吏去看看，安抚一下也就是了。若真的大张旗鼓去查验，岂不显得官府轻信商贾之言，有失体统？再者，百草堂马老板乃我县纳税大户，一贯安分，如此兴师动众，恐寒了守法商户的心啊。”

周县丞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刘主簿此言差矣。药材关乎民生疾苦，性命所系，岂是小事？近来市井流言甚多，百草堂库房失火，星宝药材铺遭袭，皆非空穴来风。既有数家掌柜联名呈请，愿受查验以证清白，此乃行业自省之举，应予鼓励。官府出面主持，以示公正，正是安定民心、肃清流弊之良机。至于是否寒了商户之心……”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师爷一眼，“守法商户，自当乐见行业清朗，何寒之有？唯有那些心中有鬼者，才会惧怕查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