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艳阳天(1/2)

李宸甚至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卡维尔用那种平静温和的语调如此定义过自己。

一名普通的猎魔人,仅此而已。

然而,当抗拒的情绪逐渐褪去,疲惫的身体沉静下来,独自一人面对这熟悉的四壁时,那些被忽略的、散落在记忆角落里的细节,却如同夜空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清晰浮现,串联成无法忽视的轨迹。

比如,在那座摆满了长椅、彩色玻璃投下斑驳光影的教堂里,卡维尔面向那一束穿透尘埃的阳光,单膝触地,手握长剑,低头闭目的背影——那姿态绝非普通的祈祷或休息,而更像某种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比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后,他被浓重的血腥味和亲手扼杀同类的实感冲击得浑身冰冷、不知所措时,那个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温暖如同冬日阳光般的拥抱,是如何轻而易举地驱散了他骨髓里的寒意与恐慌。

再比如,两次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强敌,一次是吸血鬼伯爵,一次是吸血鬼侯爵,在他意志濒临崩溃、身体即将被毁灭的绝境,那份突然接管了他身躯的意志,以及随之而来的、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这些种种,真的是一般的猎魔人能够做得到的吗?

当这个反问在脑海中成型时,李宸自己都忍不住在浸满疲惫的沉默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自嘲的弧度。

他笑自己的迟钝,更笑那份潜藏已久、近乎本能的自我欺骗。

在整个大学时期,那个总是习惯性观察旁人脸色、揣摩氛围、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的他,难道真的一点端倪都没有察觉吗?

对卡维尔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远超‘普通’范畴的行为与能力,就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不,不是这样的。

并非毫无所觉,只是除了察言观色,他体内还根植着另一个更为强大、也更为可悲的习惯——装聋作哑。

回溯成长的轨迹,他太熟悉这个模式的启动了。

很多时候,当你敏锐地感知到某种不对劲,某种偏离正轨、甚至开始散发糟糕气息的事情时,初生牛犊般的赤诚或许会让你鼓起勇气,尝试去做点什么。

这种尝试未必是惊天动地的举动,可能只是一句提醒,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一次微弱的阻拦。

但当你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自己的尝试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反而常常引火烧身,招来不解、嘲笑甚至排挤,弄得自己一身狼狈、满心沮丧时,自我保护的本能便会悄然抬头,化作名为‘畏缩’的盾牌。

我...太‘弱’了,而且周围没有人‘愿意’帮我,也没人有那个‘义务’。

当这个冰冷的事实逐渐清晰,你便会猛然意识到:原来,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并不会因为某个渺小个体的意愿或行动而发生改变。

你拼尽全力的呼喊,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不合时宜的噪音;你自以为是的坚持,最终可能只换来自己遍体鳞伤,以及旁观者或漠然、或讥诮的目光。

那些目光仿佛在说:“关你什么事?”“这么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真是多管闲事,自讨没趣。”

这会让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连同你自己,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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