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病,来得蹊跷啊(1/2)

少年林凡在针灸室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两个多钟头。

期间,他眉宇舒展,呼吸匀长,再没有噩梦中的惊叫,也没有清醒时的胡话。

王秀梅就那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贪婪地看着儿子那张久违了的平静睡脸。

这间小小的医馆,就是她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后院的书房里,气氛却与这份安宁截然不同。

空气,是凝重的。

许阳、孙德胜、钱不容,还有祝,四个人围着一张茶桌。

桌旁的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字。

癫狂(狂症)。

病机:痰火内盛,蒙蔽心窍。

这八个字,是许阳四诊合参后,初步得出的结论,也是即将掀起一场激烈争论的战场。

“小子,你确定,是‘狂’症?”

孙德胜端着他那紫砂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第一个发出了疑问。

“癫狂癫狂,一字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他呷了口滚烫的茶水,声音沉郁。

“癫者,多静,属阴。病人默默不语,神情痴呆。”

“狂者,多动,属阳。病人喧扰不宁,毁物骂人。”

“这小娃子,看着是狂躁,但他眼神里的那股惊恐,那份畏缩,倒有几分‘癫’的影子。”

孙德胜几十年行医生涯,见过的神志怪病不在少数,因此尤为谨慎。

钱不容在一旁听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老孙说得对。”

“况且,你刚才让药不然准备的那几味药,生铁落,胆南星,礞石……这可都是大寒大降的虎狼之品,是用来镇压阳狂实证的猛药。”

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万一辨证有偏,这副药下去,无异于雪上加霜,引火烧身。”

中医用药,如掌兵符。

辨证不清,便如将帅不明敌情,冒然出兵,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就是一条人命。

许阳没有急着反驳。

他明白,两位老先生的顾虑,是出于医者最根本的严谨和敬畏。

他将自己的诊断思路,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信无疑。

“孙老,钱大爷,你们的担忧,我清楚。”

许阳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自信。

“这孩子,初看之下,的确是癫狂杂糅,阴阳互见,极易混淆。”

“但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

“舌与脉,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他那舌苔,黄厚黏腻,根部焦黑;他那脉象,滑数有力,如珠走盘。”

“这是再典型不过的痰火内盛,里热炽结的阳证实证!绝非虚证!”

“至于他表现出的那些惊恐、畏缩,并非是‘癫’。”

“而是‘狂’极之后,心神过度耗散,神明失主的一种外在表现。”

“就像一团烧得太旺的野火,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里已经快要烧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小心翼翼地去添柴,而是必须用最猛的手段,先把这股烧家的邪火,彻底扑灭!”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直指核心,让孙德胜和钱不容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得不承认,许阳的思路,比他们想的,要更深,也更狠。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置身事外的祝,忽然开口。

“他的神,是散的。”

声音很轻柔,却刺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在场三人,心头都是一凛。

“什么意思?”许阳追问。

祝睁开眼,看着茶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声音空远。

“我方才见他,他的三魂七魄,并未安居于舍。”

“他的神,像从身体里硬生生吓了出去,一直在外面飘荡,找不到回家的路。”

“所以,他才会觉得,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因为他自己的‘神’,这个房子的主人,已经不在家了。”

“他才会认为,你们都是假的,是怪物。因为一个魂不附体的人,看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扭曲的,不真实的。”

祝的这番话,玄之又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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