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这病,藏得深(2/2)

沼泽……

许阳又看了看,男人那张白腻水滑的舌苔上。

他全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病根,根本不是什么“脾气虚”。

而是那场被西药强行压下去的重感冒,所遗留下来的“寒湿”!

寒湿之邪,阴冷的潜流,深伏于太阴脾经,死死困住了脾阳,导致脾的运化功能彻底失常。

脾不运化,水湿内停,清阳不升,浊阴不降,自然就会腹胀、乏力、口中黏腻。

之前的那些医生,都只看到了“脾虚”这个结果,却没看到深藏在脾虚背后,那更为根本的“寒湿”之本。

他们用的补中益气汤,是补气的,却化不了深伏的寒湿。

他们用的逍遥散,是疏肝的,却散不了盘踞的阴寒。

他们用的平胃散,虽能燥湿,但力道终究轻了,如隔靴搔痒,根本无法撼动那深伏于经络的陈年积弊。

药不对症,自然是屡治屡败。

“许医生,您……是不是看出什么门道了?”男人看他久久不语,神情专注,不由得有些紧张。

“嗯。”许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您这个病,之前的大夫,都把路给走窄了。”

他拿起笔,笔尖在雪白的处方笺上,从容落下。

不是什么名贵之品,甚至,有些药,在寻常的药方里,都极少见到。

附子,干姜,炙甘草,白术,茯苓。

门口,不知何时也凑过来看热闹的陈壁岩,只是扫了一眼这几味药,眼神就倏然一凝。

真武汤?

不对。

他的脑中飞速运转。

真武汤里,用的是生姜和白芍。而许阳这方子里,赫然用的是药性更为辛热的干姜,还大胆地去掉了有敛阴之效的白芍。

就在陈壁岩还在思索其间变化之时,许阳的笔锋一转,又在方子后面,添上了两味药。

麻黄。

细辛。

当看到这石破天惊的两味药时,陈壁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附子配麻黄?!

他的心头剧震!

这……这不正是经方大家胡希恕老先生,在其医案中屡次提及,最大胆,也最富争议的用药思路吗!

以附子、干姜之大辛大热,温肾暖脾,破开冰封的河道,是为“温法”。

再以麻黄、细辛之辛温宣散,开表达邪,透发在表的寒气,是为“汗法”。

温、汗两法并行,一边在冰封的河道之下烧起熊熊烈火,一边又在坚固的冰面上,用雷管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这是要将那深伏于太阴经的陈年寒湿,从里到外,连根拔起,给它一个“关门打狗,开闸泄洪”!

这思路,何其霸道!

又何其精妙!

陈壁岩看着许阳那张年轻却沉稳的侧脸,眼神里,再没有了半分前辈对后辈的审视,只剩下全然的,发自内心的惊叹与折服。

他自问,自己也在内科领域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可面对这个病例,他也只是看到了“脾虚湿盛”的表象。

他根本想不到,这背后,还藏着这么深的,太阳、太阴合病的复杂病机。

更想不到,可以用这种石破天惊的思路,来破这个困局!

“好了。”

许阳放下笔,将那张墨迹未干的方子,轻轻递给那个一脸茫然的中年男人。

“这方子,您先吃三副。”

“吃完之后,您会出一身的黏汗,甚至会腹泻几次。别怕,这都是好事,是身体里积攒的寒湿,在找路往外排。”

“三副之后,您这肚子里的皮球,保证就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