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脾气都不小(2/2)
“孙大夫,我这月经,就没个准信儿。”女人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无奈。
“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干脆半年都不见影子。好不容易来了,又疼得能在床上打滚,量还特别少,颜色乌漆嘛黑的。”
“去大医院查了,说是多囊卵巢综合征,让我吃一种叫达英35的药调理。”
“可我吃了快一年了,吃药的时候倒是能来,可药一停,立马就打回原形。而且吃了那药,我成天恶心想吐,人都跟吹气球一样胖了好几圈。”
孙德胜听完,并不言语,只是让她伸出舌头,又闭上眼,三根手指沉稳地搭在了她的寸口脉上。
良久。
舌质淡暗,苔白腻,脉象沉细而涩。
“你除了月事不调,是不是平日里格外怕冷?手脚一年到头,都跟冰块一样?”老人睁开眼,缓缓开口。
“对对对!孙大夫您真是神了!”女人像是遇到了知音,连连点头,“我这大夏天都不敢吹空调,办公室里都得比别人多穿一件外套才行。”
“腰呢?是不是也总觉得又酸又软,像灌了铅一样没力气?”
“是啊,有时候感觉那腰都不是自己的了,跟要断了似的。”
孙德胜点了点头,胸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没有开方,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观摩学习的许阳,用一种带着几分考教的语气问道:“许医生,依你看,此证病机何在?”
许阳笑了。
这是孙老在“投桃报李”,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善意与认可。
“孙老,您这是考校晚辈呢。”他也不推辞,站起身,走近病人细细观察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位女士,面色晦暗无华,舌质淡暗,脉象沉细,都是典型的血虚之象。”
“但她又畏寒肢冷,腰膝酸软,这又是肾阳不足,命门火衰的明证。”
“所以,她的病根,在于肾阳虚衰。肾中的那把火不够旺了,导致气血生化无源,冲任二脉失于濡养,血海空虚。西医说的那个‘多囊’,不过是寒凝血瘀,在卵巢上结出来的‘恶果’罢了。”
“治法,当以温肾助阳为本,兼以养血调经。”
“说得好!”孙德胜抚掌赞叹,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看到病,更能看到病背后的“人”,看到那层层病机下,最根本的源头。
“那用方呢?”
“温经汤。”许阳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正是医圣张仲景为冲任虚寒、瘀血内阻的妇人,量身打造的一张千古名方。
吴茱萸、桂枝温经散寒,当归、川芎养血活血,丹皮凉血,阿胶补血,人参、甘草益气健脾……
攻补兼施,寒热并用,一张方子,将一个错综复杂的病机,梳理得井井有条。
“不错。”孙德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提笔落于处方笺上,笔走龙蛇,用的正是温经汤化裁。
他写完方子,却没有递给病人,而是递向了许阳。
“你再看看,我这方子里,可还有什么需要斟酌的地方?”
这个举动,已经不是考教。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切磋,是医道同仁之间的交流。
许阳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方中的一味药上。
“孙老,您这方子里的桂枝,晚辈以为,或许可以换成肉桂。”
“哦?”孙德胜的眉毛扬了扬,“说说你的道理。”
“桂枝辛温,善走肌表,其力主发散,更偏向于解在表的风寒。”
“而肉桂,大辛大热,其性沉降,能直入下焦,温补命门真火。这位女士寒象已深伏脏腑,用肉桂,引火归元之力,或许比桂枝宣散之力,更为的对症,也更为迅猛。”
孙德胜听完,拿着笔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他看着许阳,看着那双清澈而笃定的眼睛,许久,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桂枝与肉桂,同源而异用。这个道理,他懂。
可是在这一局里,将桂枝的“散”换为肉桂的“守”与“补”,这一步棋,他方才竟未曾想到!
这一换,看似细微,却如画龙点睛,让整张方子的力道,陡然间凝聚了数倍!
“后生可畏……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人喃喃自语,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将“桂枝”二字重重划去,在旁边,写上了力道千钧的两个字。
“肉桂”。
此刻,一位行医四十载的老中医,和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在医理的巅峰碰撞中,真正达成了精神上的共鸣。
而这充满了学术美感的一幕,恰好被门口悄悄探头的小护士李萌看到。
她屏住呼吸,悄悄退了回去,激动得小脸通红。
她快步跑回护士站,对着正在整理病历的刘燕,压低声音,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语气,兴奋地说道。
“刘姐!刘姐!我刚才看到,许医生和孙爷爷,他们……他们好像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