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糖浆豆浆(2/2)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一个笑得肆无忌惮,一个喝得气定神闲,厨房里充满了迟闲川夸张的笑声和豆浆碗里糖浆粘稠的搅动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前殿悠扬的诵经声。这奇特的组合,构成了月涧观又一个寻常又不太寻常的清晨。
市局,方恕屿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迟闲川的笑声还没完全收住,嘴角还挂着明显的笑意。陆凭舟则一脸平静地跟在他身后,仿佛刚才厨房里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办公室里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敛去了轻松的神色。
只见方恕屿正一脸无奈又手忙脚乱地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斗智斗勇”。那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灵动又带着点懵懂。她穿着干净整洁的鹅黄色小裙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但洗得很干净的布娃娃。此刻,她正努力地踮着脚尖,小胳膊使劲向上伸着,试图去够方恕屿办公桌上那支他常用的黑色钢笔,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叔叔!笔!要笔!画画!”
方恕屿则像个笨拙的保姆,小心翼翼地护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和电脑,一边弯着腰,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哄着:“阿普乖,这个不能玩,叔叔给你拿玩具好不好?你看这个……”他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翻找着,试图找出点什么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一个警车模型?一个钥匙扣?似乎都不太满意。
迟闲川吹了声口哨,刚才的笑意又浮上嘴角,他慵懒地倚在门框上,调侃道:“哟,方队,几天不见,业务范围拓展得挺广啊?连拐卖儿童都干上了?这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卖相不错,肯定能值不少钱吧?”他耳垂上那枚青玉竹节耳钉随着他歪头的动作,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方恕屿抬头看到他们,如同见到了救星,赶紧把锲而不舍想爬桌子的阿普抱下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没好气地瞪了迟闲川一眼:“去你的!你才拐卖儿童!我这是助人为乐,接收‘特殊儿童’!”他指了指迟闲川的耳朵,“你这耳饰……挺别致啊,配上你这张脸,啧啧啧,跟个小白脸似的。”他试图反击。
陆凭舟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阿普身上。小女孩看起来天真无邪,但陆凭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的眼神很干净,却又似乎……过于空灵?她的皮肤白得有些不自然,仿佛从未晒过太阳。
“去去去,少贫。”迟闲川走进来,目光也落在阿普身上。这小女孩看着确实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问道:“这孩子哪来的?你一个月不见,就弄出这么大个闺女了?你妹妹她知道吗?”
方恕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儿童画册塞到阿普手里,安抚住她,这才正色道:“她叫阿普。是阿依娜。”
“阿依娜?!”迟闲川和陆凭舟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月前,他们在簌粟村见到的阿依娜,还是个十八九岁、眼神倔强又带着迷茫的少女!
“是她。”方恕屿神色复杂,开始讲述他再次前往南疆的经历。他详细描述了巴久阿公如何找到他,讲述了黑水菁信奉蛇神的古老起源,以及阿依娜为了彻底摆脱落花洞女的宿命、避免成为像桑阿娅那样被蛊虫侵蚀的蛊婆,在巴久阿公的帮助下,使用了簌粟村最禁忌、代价也最大的“返生术”。术法成功,阿依娜变成了眼前这个失去所有记忆、心智如同四五岁孩童、名叫阿普的小女孩。方恕屿特别强调了巴久阿公的发现——阿普对包括阴蚀蛊在内的多种蛊毒几乎完全免疫的特殊体质。
“……巴久阿公把她托付给我,希望我能带她离开南疆,给她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远离那些纷争和宿命。”方恕屿看着安静翻看画册、小手指着上面图案咿咿呀呀的阿普,眼神中充满了怜惜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身上的秘密,或许是我们对抗蜕仙门和阴蚀蛊的关键钥匙。”
迟闲川和陆凭舟听完,都陷入了沉默。看着眼前这个懵懂无知、仿佛一张白纸的小女孩,再联想到她曾经作为落花洞女、圣女的坎坷经历,以及那诡异莫测、代价巨大的“返生术”,两人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命运的轨迹,竟能以如此离奇的方式转折。
阿普似乎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迟闲川和陆凭舟。她的目光在陆凭舟身上停留片刻,似乎觉得这个叔叔有点严肃,然后很快被迟闲川耳垂上那点翠绿的光芒吸引。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亮晶晶……好看!”
迟闲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得近乎柔软的笑容。他蹲下身,平视着阿普,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谢谢阿普,你也很好看。”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陆凭舟也走到阿普身边,蹲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带着探究与温和的目光,仔细地观察着她,仿佛在进行一次极其重要的临床观察。阿普似乎并不怕生,对着陆凭舟也甜甜地笑了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然后继续低头翻她的画册。
方恕屿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蜕仙门的阴影依旧浓重,阴蚀蛊的威胁尚未解除。但至少,他们又多了一份希望,一份从南疆深山带来的、名为阿普的、纯净而神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