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2/2)
迟闲川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抱着阿普径直步入灯火通明、温暖舒适的客厅。
陆乾胤和毛湘云热情地招呼迟闲川坐下。客厅的沙发宽大柔软,迟闲川坐下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枕着他腿的阿普睡得更舒服些,那动作熟练得仿佛真养了个女儿。陆乾胤再次郑重道谢:“迟观主,再次谢谢你了,崇璟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迟闲川摆摆手,姿态随意:“陆先生言重了,朋友的事,我应当尽力。”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救陆家大少爷就跟下山买包烟一样平常。
毛湘云看着迟闲川细心照顾阿普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浓:“小舟这孩子从小就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一门心思钻在医学里。他能和你成为朋友,我们都很意外,也很高兴。”
迟闲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也觉得很意外。” 他指的是陆凭舟这种“科学怪人”居然能容忍他这种“神棍”。
三人旁若无人地唠着家常,气氛融洽。而站在客厅角落的聂无事就显得格外尴尬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这次陆家的活儿,不仅搞砸了,差点害死雇主,还连累自家仙家重伤,别说报酬了,恐怕他“无事堂”这块招牌都要砸了,以后在京市玄学圈还怎么混?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着陆乾胤和毛湘云躬身道:“陆先生,陆太太,这次……这次是我聂无事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愧对二位的信任!我……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登门赔罪!” 说完,他就想开溜。
“聂香头。”迟闲川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聂无事耳中。
聂无事浑身一震,连忙转身,恭敬道:“迟观主,您吩咐?”
迟闲川没看他,只是低头用手指轻轻梳理着阿普柔软的头发,语气依旧懒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月涧观是道门清净地,你走的是出马仙的路子,道不同,本不相为谋。”
聂无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色灰败。
“不过,”迟闲川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道法自然,万法归宗。月涧观香火虽谈不上鼎盛,但祖师爷座下,尚有一席清净之地。你若真心向道,想约束门下仙家,正本清源,日后可常来观里上柱清香。只要心诚,不争抢祖师爷的香火,于你,于你那几位仙家,也算是一场修行。”
聂无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迟闲川这话,无异于给他和无处可去的仙家们开了一扇门!虽然只是允许他去上香,但这“常来”、“心诚”、“修行”几个字,分量极重!这等于变相承认了他和仙家们有改邪归正的可能,并且愿意在月涧观这个“正统”道场给他们一个“挂单”的机会!这不仅是在帮他,更是在陆家面前,给足了他这个办砸了事的香头台阶和脸面!
他激动得嘴唇哆嗦,连忙对着迟闲川深深一揖,这次的动作标准了许多,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多谢迟观主!多谢迟观主指点迷津!大恩大德,聂无事和门下仙家永世不忘!”他又转向陆乾胤和毛湘云,恭敬道:“陆先生,陆夫人,这次是聂某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惭愧!聂某这就告辞,回去闭门思过,督促仙家们好好修行!”说罢,再次行礼,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陆家。胡翠花的虚影在他身边浮现,对着迟闲川的方向也盈盈一拜,眼中少了几分妖媚,多了几分郑重,随即才消散。
陆崇璟靠在客厅与书房相连的门框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赏。迟闲川这一手,既全了道门规矩,又给了聂无事一条生路,还顺带在他们面前展现了月涧观的“兼容并包”和迟闲川本人的胸襟气度,可谓一箭三雕。这个看似懒散的小道士,心思玲珑剔透得很。他对迟闲川的好感,又悄然增加了几分。
客厅里聊得热络,书房那边,陆凭舟已经搀扶着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家居服的陆崇璟回到了他自己的卧室。虽然依旧虚弱,但洗漱后换了衣服,陆崇璟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气度。
陆凭舟扶着他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随意地靠坐在旁边的书桌边缘,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他一贯的清冷:“大哥,特意把我留下来,有事?”
在书房时,陆崇璟只是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并未明说。但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默契十足,陆凭舟自然明白大哥有话要说。
陆崇璟靠在沙发背上,大马金刀地坐着,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属于陆家长子的张扬气场已经回来了几分。他看着自家这个从小到大都冷静理智得不像话的弟弟,忽然咧嘴一笑,笑容恣意张扬,带着点促狭:“看上那小道士了吧?”
陆凭舟神色不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坦然地点点头:“嗯。”
陆崇璟被他这干脆利落的承认弄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胸腔震动,牵动了内伤,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咳……行啊!变得这么直白了?这可不像你啊!以前问你点感情问题,跟撬保险柜似的!”
陆凭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我从来都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以前不愿意说,是因为没有。”
陆崇璟止住笑,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欣赏:“啧,眼光不错。那迟闲川……确实惊为天人。长得是没话说,关键还有真本事,胆大心细,临危不乱。那股子慵懒劲儿底下藏着的东西,不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玩味,“不过,这种人物,可不好驾驭啊。”
陆凭舟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陆崇璟,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他是我的,别动不该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