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显灵(2/2)

他话没说完,王大妈和李婶脸色同时一变。

“哎呀!我家水龙头是有点渗水!”

“可不是嘛!我那发财树养了好几年,最近是有点蔫!”

两人也顾不上催婚了,立刻围着迟闲川追问破解之法。

迟闲川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指点了几句“灶台属火,漏水乃水克火之象,需及时修补”、“发财树黄叶乃木气不畅,可移东南位,勤加照料”之类的“风水常识”,总算摆脱了热情的包围,在小电驴的嗡鸣声中逃也似的离开了集市,只留下两位大妈在原地琢磨着回家怎么“改运”。

周末的凤岭山,比平日多了几分人气。虽然月涧观位置偏僻,香火远不如那些名山大观鼎盛,但这个周六,或许是天气晴好的缘故,竟也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位香客。有住在附近上山遛弯顺便拜拜的老人,有被网上“小众清幽道观”帖子吸引来的年轻游客,还有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

赵满堂一大早就忙活开了,指挥着刘鹤山和张守静打扫庭院,擦拭神像,准备香烛。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稍微新点的t恤,头发也用水抹了抹,力求给“金主”们留下个好印象,多捐点香油钱。

“川哥!川哥!别躺了!”赵满堂冲进后院,对着还歪在躺椅上,用一本《存在与时间》盖着脸假寐的迟闲川喊道,“来人了!好几个呢!今天可是创收的好日子!你快起来准备准备!”

迟闲川懒洋洋地拿开书,露出一双睡意朦胧的桃花眼:“准备什么?我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

“科仪啊!祈福科仪!”赵满堂急得直跺脚,“难得有这么多人,你不得露一手?让善信们看看咱们月涧观的专业水准?香火钱不就来了吗?”

迟闲川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坐起身:“香火钱?我看是你想钱想疯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看在祖师爷的面子上。”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厢房。再出来时,已是大变模样。

一身崭新的靛青色金线滚边道袍,宽袍大袖,庄重肃穆。原本随意扎起的小揪揪被一丝不苟地束进了混元巾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整张清逸出尘的脸庞。额前再无碎发遮挡,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如水,深邃如渊,仿佛敛尽了世间光华。他手持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懒散贪财的迟闲川,而是月涧观的代理观主,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座下的侍者。谪仙气质被这身庄严法衣无限放大,仿佛随时会踏云而去。

赵满堂看得呆了呆,随即狂喜:“对对对!就这个范儿!保持住!我去前面招呼善信!”他屁颠屁颠地跑了。

迟闲川缓步走向主殿。殿内,刘鹤山和张守静已点燃香烛,香烟袅袅升起,在肃穆的神像前缭绕。几位香客安静地站在殿外,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地看着这位气质陡然变得高不可攀的年轻道长。

他步入殿中,对着雷祖神像躬身一礼。起身时,眼神已是一片澄澈空明。

科仪开始。

他脚踏罡步,步伐玄奥,每一步都暗合北斗七星方位,沉稳而富有韵律,仿佛踩在无形的星轨之上。口中诵念经,声音清越悠扬,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殿宇中回荡:“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烟。万灵镇伏,招集群仙。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大量玄玄……”

随着经文诵念,他的双手也没有闲着,十指翻飞,掐动着繁复的指诀——玉清诀、上清诀、太清诀、北斗诀……每一个手印都精准而流畅,带着无形的力量感,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沟通天地的符箓。时而如莲花绽放,时而如宝剑出鞘,时而如太极轮转。

香烟愈发浓郁,缭绕在他周身,将他挺拔清瘦的身影衬得愈发飘渺。阳光透过殿门,斜斜地照射进来,光柱中尘埃飞舞,与香烟融为一体,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殿外的香客们屏息凝神,被这庄严肃穆又带着神秘气息的场景深深吸引。

当迟闲川念到“雷声普化天尊”尊号,手中桃木剑指向神像,脚踏“雷”字罡步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雷声,毫无征兆地在晴朗的天空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震得殿宇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殿内殿外所有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殿外依旧阳光明媚的天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雷……雷祖显灵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香客声音颤抖地低语。

“我的天……晴天霹雳?”一个年轻游客瞪大了眼睛,赶紧举起手机。

赵满堂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强忍着才没喊出声,心里狂呼:“成了!成了!香火钱稳了!”

唯有殿中的迟闲川,仿佛对这声突如其来的雷响毫无所觉。他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更加肃穆。殿内香烟依旧袅袅,但气氛已然不同。善信们看向迟闲川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