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蜕灵蛊(2/2)

殿外围观的几位善信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纷纷面露敬畏,口中念着“雷祖又显灵”、“道长法力高深”之类的话。

陆凭舟猛地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碧空,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显灵?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还是在科仪进行到特定步骤时?这强烈的“巧合”,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他坚如磐石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惊疑和某种认知被颠覆的冲击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想起了林致远笃定的话语:“自从贴了符,家里真的安静了,一觉到天亮!”

科仪结束,迟闲川收剑行礼。善信们在刘鹤山和张守静的引导下,恭敬地上香,并领取了分发的贡品。有善信想找迟闲川解惑,却见他已从侧门悄然离开了主殿。

“人呢?”方恕屿问旁边的赵满堂。

赵满堂正美滋滋地数着刚收到的香油钱,闻言指了指后院:“回后院了呗,科仪多累人啊,川哥肯定要歇会儿。”

方恕屿和陆凭舟对视一眼,朝后院走去。

后院菜地旁,迟闲川依旧穿着那身庄严的法衣,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洒在他身上,靛青道袍泛着柔和的光泽,混元巾下的侧脸线条完美,眼神望着菜地里绿油油的蔬菜,却似乎没有焦点,口中低声念诵着《清净经》的片段:“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这一刻,他仿佛与周围的阳光、绿意、清风融为了一体,依旧是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

察觉到有人靠近,迟闲川缓缓转过身。当他的目光落在方恕屿和陆凭舟身上时,尤其是看到陆凭舟时,那空灵肃穆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哟,方警官?稀客啊。”他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向陆凭舟,笑意更深,带着点调侃,“这位……先生?没想到您也会来道观这种‘宣扬封建迷信’的地方?是来拓宽知识面,还是……终于想通了,打算买两张符试试?”

方恕屿好奇地看向陆凭舟:“凭舟,你们认识?”

陆凭舟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谪仙”变回“市侩”的迟闲川,感觉刚才的震撼和冲击感被一种熟悉的荒谬感取代。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这位迟观主,就是之前在市中心商场门口,向我朋友兜售符纸的那位‘高人’。”

方恕屿恍然大悟,随即失笑:“哈哈,原来如此!我说呢!凭舟是我们局里特聘的法医顾问,陆凭舟教授。你们俩……还挺有缘。”

迟闲川挑了挑眉,对陆凭舟的“告状”浑不在意,反而对方恕屿口中的“法医顾问”身份多看了陆凭舟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哦?陆教授?失敬失敬。看来陆教授对未知领域的探索精神,比我想象的要强烈。怎么样?林先生家里的‘异动’,安歇了吧?”

陆凭舟没有回答他关于符纸效果的问题,只是淡淡道:“确实安静了。但这并不能证明是符纸的作用,也可能是心理暗示或其他未知因素。”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恕屿和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请教迟观主。”

方恕屿也收起笑容,正色道:“闲川,我们是为了李果儿的案子来的。我们在死者胃里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虫子。”他将那份生物鉴定报告递了过去,“昆虫学家都查不出根底,只说可能和南疆的‘蛊’有关。你见多识广,帮忙看看,认不认识这东西?”

迟闲川脸上的懒散神色在听到“虫子”和“蛊”时,微微收敛。他接过报告,打开翻看。当看到那些虫子的显微照片和关于其强酸耐受性、蜕皮特性的描述时,他愣住了。随即,他抬起头,挑眉看向方恕屿,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凝重?

“有趣。”他低声说了一句,合上报告,转身就往自己的厢房走去,“跟我来。”

方恕屿和陆凭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迟闲川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桌,一个巨大的、堆满了书籍的书架。书架上除了《道藏辑要》、《云笈七签》、《万法归宗》等道教典籍,还有《纯粹理性批判》、《存在与时间》等哲学着作,《梦的解析》、《精神分析引论》等心理学书籍,甚至还有《基础外科学》、《人体解剖图谱》、《南疆蛊术秘闻》、《超自然现象研究》以及《百年孤独》、《卡拉马佐夫兄弟》等文学名着,种类之杂,令人侧目。陆凭舟的目光扫过那些书名,尤其是医学类的,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探究——一个道士,看这些?

黑猫小白原本在床上蜷成一团睡觉,听到动静,慵懒地睁开碧绿的猫眼。它先是看到了迟闲川,懒洋洋地“喵”了一声。随即,它的目光越过迟闲川,落在了后面的陆凭舟身上。

小白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它做出了一个让迟闲川都感到惊讶的举动。它轻盈地跳下床,迈着优雅的猫步,径直走到陆凭舟脚边,然后后腿一蹬,竟然直接跃起,扑向了陆凭舟的怀里!

陆凭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小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喉咙里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猫窝。

陆凭舟身体微微一僵。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太习惯小动物如此亲近。但怀里这只黑猫,皮毛油光水滑,干净得没有一丝异味,碧绿的眼睛清澈透亮,呼噜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低头看着小白,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松开,抱着它的手臂也没有立刻放下。

“啧,”迟闲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小白,你还真是个颜控,看见帅哥就投怀送抱了?”他语气酸溜溜的。

方恕屿也觉得稀奇转头对陆凭舟说:“小白平时可高冷了,除了他们观里的人,生人勿近的。看来凭舟很得猫心啊。”

迟闲川没再理会这“人猫情未了”的一幕,径直走到书架前,在最底层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笔记本。他快速翻到某一页,然后递给了方恕屿。

“喏,你们看看这个。”

方恕屿接过笔记本,陆凭舟也抱着小白凑近观看。只见那一页上用毛笔小楷画着一种奇特的虫形图案,旁边还有详细的文字描述。图案上的虫子,与报告照片里的形态有七八分相似!

文字描述道:

【名称】:蜕灵蛊(拟)

【来源】:南疆秘传,极其罕见,培育之法几近失传。

【特性】:甲壳坚韧,耐强酸腐蚀(胃液、毒液等)。幼体需寄生温热血食(人或大型动物)体内,以宿主精血为食,经历九次蜕皮方成熟。每次蜕皮,宿主生机被大量掠夺,痛苦异常。

【操控】:下蛊者需以自身精血或特殊媒介(如毛发、贴身之物)为引,辅以秘法,可于千里之外操控蛊虫活动及蜕皮时机。蛊虫成熟后,可离体,其褪下之皮蜕蕴含宿主部分精魂与生命精华,为极阴邪之物。

【用途】:据传可用于炼制邪门法器、施展恶毒诅咒,或作为某种‘尸解’‘蜕凡’邪术之引子、容器。因其需宿主承受极大痛苦且掠夺生机,被视为最恶毒蛊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