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救命(2/2)

迟闲川在躺椅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行行行,你正常,你最正常。等下次王大妈李婶再带姑娘来,我保证不接电话,让你好好发挥,行了吧?现在,让我清净会儿,养精蓄锐,等着下午的‘大客户’。”

“你!”赵满堂气得跳脚,“我不管!你赔我精神损失费!五百!不!一千!”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迟闲川话语里懒洋洋的,敷衍又带着一些威胁,“再吵吵,晚上让小白去你被窝里放屁。”

赵满堂看着迟闲川的后脑勺,气得直哼哼,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坐在石凳上生闷气,畅想着自己那遥遥无期的爱情。

下午三四点钟,阳光西斜,给月涧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观里恢复了平日的宁静。迟闲川依旧在躺椅上假寐,赵满堂则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地拨弄着算盘。

就在这时,观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喘息的声音:“请……请问……迟道长在吗?”

赵满堂一个激灵跳起来,知道“大客户”来了!他连忙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瘦高,长相清秀,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只是他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惊惶、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他正是打电话来的姜凯。

“您就是迟道长?”姜凯看到赵满堂,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不不,我是赵满堂,观里的经理。迟观主在里面,请跟我来。”赵满堂连忙把人引进来,带到前院的廊下。

迟闲川已经坐起身,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是外文的哲学原着《being and time》海德格尔,看得似乎很投入。见人来了,他才慢悠悠地合上书,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抬眼看向姜凯。

他的目光平静,带着一丝审视,仿佛能穿透姜凯表面的慌乱,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恐惧。这副慵懒中透着洞察的模样,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姜凯更加紧张了。

“迟……迟道长!”姜凯看到迟闲川,不知为何,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被旁边的赵满堂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哎哎哎!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赵满堂赶紧道。

迟闲川也被他这举动弄得有点意外,微微蹙眉:“行大礼就没必要了吧。坐下说,怎么回事?”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姜凯被赵满堂扶着坐下,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迟道长,我……我叫姜凯,今年十九岁,是津市师范大学大一的学生。我……我想请您帮忙救个人!救救我女朋友许维维!”

“女朋友?她怎么了?”迟闲川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她……她被……被脏东西抓走了!”姜凯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上个月,维维她……突然迷上了一个叫‘婉儿酱’的灵异主播,叫苏婉儿。那个主播专门搞什么凶宅探险、灵异直播,特别邪乎。维维几乎每场直播都看,特别着迷,还加了她的粉丝群。”

“这个月初,那个苏婉儿直播去京市西郊一个废弃的四合院古宅探险。直播里说得特别玄乎,什么百年凶宅,冤魂不散,还拍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白影和怪声。维维看完就特别兴奋,非拉着我一起去‘实地考察’,说要拍点素材,说不定也能当个网红……”

姜凯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时间:两天前,深夜。

地点:京市西郊,荒废已久的一座四进四合院古宅

夜,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古宅之上。这座废弃的四进四合院,像一头蛰伏在黑暗深渊中的洪荒巨兽,残破的飞檐斗拱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扭曲、如同鬼爪般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攫取猎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灰尘味、木头腐朽的酸腐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地底渗出、渗入每一块砖缝、每一片瓦砾的阴冷湿气。那湿气带着泥土深处的腥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血腥的暗示,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鼻腔,黏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粘腻寒意。

姜凯紧握着手电筒,光束在布满蛛网和厚重灰尘的房间里剧烈晃动,光柱里尘埃狂舞,如同被困在玻璃瓶中的惊恐飞蛾。他身边紧紧依偎着的许维维,脸色在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屏幕上正播放着苏婉儿前几天直播探索这座古宅的切片录像。苏婉儿甜腻中带着刻意颤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家人们!你们感受到了吗?这间厢房……好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弹幕有人说看到窗户外有白影飘过?真的假的?婉儿……婉儿好害怕呀……”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两人的神经上。

“维维,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姜凯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手电光颤抖着扫过墙角,那里散落着一堆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骸骨,白森森的,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其中一根细长的腿骨上,还粘连着一点干涸发黑的皮肉组织。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牙齿几乎要打颤。这地方比他看过的任何恐怖片、读过的任何鬼故事都要阴森恐怖十倍!他虽然是灵异爱好者,但那仅限于屏幕和纸张后的安全距离,亲身涉足这种真正的凶宅绝地,还是第一次。

“哎呀,怕什么!”许维维却像被注射了兴奋剂,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完全被苏婉儿的直播和粉丝群里那些“探险攻略”洗了脑,“婉儿姐都说了,这宅子虽然邪门,但只要按照她直播里走过的路线,避开那几个‘不干净’的方位就没事!你看,她不是安全出来了吗?多刺激啊!我们拍点照片视频,发到群里,肯定能火!”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苏婉儿正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笑容甜美又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神秘,此刻在姜凯看来,那笑容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姜凯拗不过女朋友,只能硬着头皮,心脏狂跳着,跟着手机里苏婉儿走过的路线,穿过一进院那仿佛巨兽咽喉的垂花门,踏入更加幽深的二进院。二进院的正房大门洞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深不见底的巨口。手电光胆怯地探进去,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些倾倒家具如同怪物的模糊轮廓,满地狼藉的碎片在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不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