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陈先生(2/2)

陆凭舟闻言,也凑近仔细观察。他虽然无法像迟闲川那样直接“看到”灵光,但作为顶尖的外科专家,他对物体的材质、纹理、磨损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他点点头:“木质密度极高,纹理走向异常均匀,确实不像普通木材。剑身的磨损痕迹,尤其是手握的位置,符合长期使用的特征。这剑……有来历。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迟闲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理性的探究,“如果它真如你所说,是件上乘法器,为什么放在苏小姐房间里,却无法阻止那些……婴灵侵扰和阴煞缠身的症状?”

迟闲川将桃木剑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剑身,发出沉闷的声响:“问得好。这把剑是好东西不假,但再好的法器,也经不起岁月的消磨和灵气的流失。它就像一块电量耗尽的电池,里面残存的这点金光,对付些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或者像西郊古宅外围那种散逸的阴气还行,能形成一层微弱的保护场,所以苏小姐那天没出事。但……”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婉儿手腕上的白玉镯:“面对那个被至亲扼杀、怨气滔天,又被邪法禁锢在陪葬玉镯里日夜滋养的婴灵?这点残存的灵光,就像萤火虫去撞太阳,根本不够看!那婴灵的怨念之深,已经超出了这把剑目前能应对的极限。它只能勉强护住苏小姐不被瞬间夺命,却无法驱散根源,也无法阻止阴煞之气的持续侵蚀。”

陆凭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科学仪器也有功率上限和适用范围,法器大概也是类似的道理。

这时,苏婉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向玄关处堆放废弃快递箱的角落。“我记得……那个寄桃木剑的快递盒子,我好像还没扔。”她一边翻找一边说,“我这个人有点懒,快递盒子一般攒一个月才清理一次。”

很快,她拖出一个压扁的、印着某快递公司logo的纸箱子。“找到了!幸好信息还没完全磨掉!”

陆凭舟立刻上前,接过纸箱,目光如炬地扫向快递单。寄件人信息栏只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陈先生”。地址一栏更是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京市……海……区”的字样,具体街道门牌完全看不清。电话号码的后四位也被污渍遮盖了。但收件人信息清晰无误:苏婉儿,她的地址和电话。

陆凭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快递单清晰的部分——“陈先生”、模糊的京市地址、苏婉儿的收件信息——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照片,动作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迟闲川也慢悠悠地从他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掏出了那台屏幕极小、按键磨损严重的诺基亚老式手机。他熟练地按了几下按键,翻到通讯录,找到“方扒皮”的名字,显然是给方恕屿的备注,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老式手机特有的、带着电流噪音的拨号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格外清晰刺耳。

苏婉儿看着迟闲川手里那台仿佛出土文物般的手机,又看看旁边气质矜贵、拿着最新款智能手机拍照的陆教授,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仿佛看到了什么时空错乱的场景,一时间连悲伤和恐惧都忘了大半。

陆凭舟眼角余光瞥见迟闲川的动作,尤其是听到那熟悉的“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的彩铃声和拨号音,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强忍着扶额的冲动,默默地将拍好的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方恕屿,并在后面附言:【苏婉儿处发现关键线索,“金蝉子”寄送桃木剑快递单,寄件人“陈先生”,疑似京市海定区。速查。】

电话接通了,方恕屿那带着点疲惫和急躁的声音,透过诺基亚那劣质的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喂?迟闲川?你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我这边正忙着审张顺宝那孙子呢!他嘴硬得很!”

迟闲川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仿佛嫌弃那噪音,懒洋洋地对着话筒说道:“方大队长,火气别那么大嘛。给你送个温暖,苏婉儿这儿有‘金蝉子’寄东西的快递单,虽然信息不全,但好歹知道是‘陈先生’,应该是从京市海定区寄来的。陆教授已经拍照发你了。另外,”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膝上的桃木剑,“还有个意外收获,一把快散架但还有点用的老古董桃木剑,我觉得吧,这个‘陈先生’,还有张顺宝的老家冀省,还有他家里那些懂点‘大仙儿’路数的亲戚,说不定能串起来?你审那孙子的时候,不妨往他老家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姓金姓陈的亲戚或者朋友身上,多‘关照关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方恕屿带着兴奋和咬牙切齿的声音:“海定区?陈先生?桃木剑?行!我知道了!干得漂亮!你们俩……嗯,配合得不错!我这就去撬开张顺宝的嘴!等我消息!”

“嘟……”电话被方恕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迟闲川耸耸肩,把古董手机塞回裤兜,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订餐电话。他抬头,正好对上苏婉儿依旧有些呆滞的目光和陆凭舟那副“我到底在和什么生物共事”的复杂表情。

“搞定。”迟闲川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又挂起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欠揍的懒散笑容,“方扒皮……咳,方队去忙了。苏小姐,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怎么处理你身上这位‘小朋友’,还有这个‘贴心’的镯子吧?”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婉儿手腕上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白玉镯,以及她身后卫生间方向那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上。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再次变得凝重而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