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审讯(2/2)

审讯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局。张顺宝承认了对苏婉儿的偏执和扭曲的占有欲,也侧面承认了可能对苏婉儿的伤害,但对李果儿案、对孟倩、对许维维,甚至对“金蝉子”,都表现出毫不知情。他的认知似乎只围绕着他和苏婉儿那点扭曲的关系,以及那个流产的孩子带来的恐惧。

方恕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难道方向真的错了?张顺宝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甚至他自己也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不知情受害者?那个开车去现场的人是谁?

就在审讯室气氛再次凝滞,方恕屿思考着如何突破时,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迟闲川。

他按下接听键,并没有避开张顺宝,反而故意让对话内容隐约可闻,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办案的严肃,又带点熟人间的随意:“喂?迟闲川?你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我这边正忙着审张顺宝这孙子呢!嘴硬得很!”

电话那头传来迟闲川那特有的、懒洋洋仿佛刚睡醒的声音,透过话筒隐约传出:“方大队长,火气别那么大嘛。给你送个温暖,苏婉儿这儿有‘金蝉子’寄东西的快递单,虽然信息不全,被刻意涂抹过,但好歹知道寄件人姓‘陈’,应该是从京市海定区寄来的。陆教授已经拍照发你了。另外,”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玩味,“还有个意外收获,一把快散架但还有点用的老古董桃木剑,我觉得吧,这个‘陈先生’,还有张顺宝的老家冀省,还有他家里那些懂点‘大仙儿’路数的亲戚,说不定能串起来?你审那孙子的时候,不妨往他老家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姓金或者姓陈的亲戚或者朋友身上,多‘关照关照’?说不定有惊喜。”

“海定区?陈先生?桃木剑?行!我知道了,干得漂亮,你们俩……嗯,配合得不错,”方恕屿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赞许和急切,“我这就重点撬他这块硬骨头,等我消息。”

迟闲川的声音接着传来,带着点洞悉一切的了然:“苏婉儿这边呢,情况有点复杂。那个白玉镯子,确实是个‘好东西’,无主凶坟里挖出来的老陪葬,怨气冲天。张顺宝找老家‘大仙儿’弄来的,目的不纯,是想用镯子和那五个多月流掉的婴灵做引子,给苏婉儿下‘傀儡咒’,把人变成听他摆布、离不开他的木偶。这人吧,对玄学有点研究,但水平稀烂,心术不正,典型的半瓶水晃荡害人害己。”

方恕屿听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张顺宝。张顺宝听到“镯子”、“婴灵”、“傀儡咒”这些从他电话里隐约漏出的词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闪烁,脸上闪过惊恐和难以置信,不敢与方恕屿对视,下意识地想缩起来。

“行了,知道了,谢了。回头请你吃饭……呃,还是给你观里捐点香火钱吧。”方恕屿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他怕再说下去,迟闲川那边又冒出什么“一次五百”的规矩。

他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放在审讯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强大的、洞悉一切的无形压迫感,死死盯着脸色开始发白的张顺宝:“听见了?白玉镯子,无主凶坟,傀儡咒,婴灵……张顺宝,你老家那个‘大仙儿’,到底是谁?这镯子具体从哪儿来的?那个教你用这邪门法子害人的‘金蝉子’,或者这个‘陈先生’,到底是谁?杀人,故意伤害,袭警都够你喝一壶的了,你最好老实交代了,不然神仙都难保。”

张顺宝被方恕屿突然爆发的凌厉气势和电话里透露出的、远超他理解范围却直戳他心底最隐秘角落的诡异信息彻底吓住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就是听说婉儿被你们带回警察局了,我怕我让她流产的事你们知道要来抓我,我才想赶紧逃出国外的!我……我不知道什么‘陈先生’……‘金蝉子’就是婉儿的榜一大哥,我……我确实嫉妒他,但我真的不认识他!镯子……镯子是我老家一个黑市上淘来的,卖货的人蒙着脸,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是谁……至于‘大仙儿’……就是我老家村里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平时给人看看癔症收惊什么的,他……他就告诉我用血沁古玉能‘锁住’想锁的人,其他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我……”他的话语带着哭腔,恐惧和慌乱不似作伪,仿佛真的只知皮毛,被更深的东西吓到了。

方恕屿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细微处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张顺宝的眼神里除了巨大的恐惧、慌乱和一种被完全说破秘密的羞愧外,似乎真的没有更深层次的隐瞒。他可能真的只是个被利用的、沉迷其中的棋子。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了。方恕屿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棘手。难道真的查错了?张顺宝只是条无关紧要的小杂鱼?那个“陈先生”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张顺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开口,仿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以求自保:“警官!警官!我想起来了!有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要是有用能不能算我立功,争取从宽处理啊……”

“说!别废话!”方恕屿目光一凝,身体再次前倾。

“婉儿……婉儿之前产检和后来出事送急救,去的那家医院……好像就在海定区!”张顺宝努力回忆着,眼神闪烁,“对!是海定区的那家私立医院,环境挺好的,叫……叫‘康宁医院’!我记得当时送她去急救,情况很危险,来的手术医生好像……好像就姓陈!是个外科医生!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妇产科急救,怎么来个外科医生做手术?但当时太慌了,光担心婉儿了,也没多想……”

外科医生?姓陈?海定区?

方恕屿的脑海中,瞬间如同电光石火般将几条线索串联起来——“金蝉子”或者说是“陈先生”寄快递的海定区地址、苏婉儿就医的康宁医院、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妇产科急救现场的外科陈医生、陆凭舟之前对凶手可能具有外科手术经验的判断、以及迟闲川提到的邪术手段……

这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违和感与直觉告诉方恕屿——这个陈医生,他很可能就是那个隐藏在“金蝉子”id背后,利用张顺宝的偏执与迷信,甚至可能策划了更多事件的关键人物!甚至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冷血凶手!

“吴封!杨挽!”方恕屿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一丝兴奋,“立刻查一下康宁医院!重点查妇产科和外科,所有姓陈的医生,特别是大概半年前,参与过苏婉儿急救手术的外科医生!要快!”

新的线索出现了,迷雾似乎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但指向了一个更专业、更隐蔽、也更可怕的核心。

方恕屿感觉,他们正在接近一个真正可怕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