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潜入(1/2)
夜色如墨,簌粟村中心的祭祀场上,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欢快的木鼓声“咚咚”作响,节奏强劲,敲击着夜色。青年男女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嘹亮的山歌与清脆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热烈喧嚣的背景音浪,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与节日的欢腾。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边缘,村尾那间废弃的吊脚楼小屋却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寂静无声。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阿依娜瘦削的身影率先闪出,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她朝屋内招了招手。紧接着,三个高大的身影鱼贯而出,正是已换上当地苗族服饰的迟闲川、陆凭舟和方恕屿。
迟闲川的靛蓝布衣略显宽大,衬得他身形更显清瘦,微长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些许过于精致的眉眼,却掩不住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桃花眼。陆凭舟则是一身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布料挺括,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合身,只是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微蹙,显然对身上陌生的布料触感和脚下踩着的、不太合脚的布鞋感到不适。方恕屿的服饰相对简单,深色短褂配长裤,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确保安全。
“这边走,快!”阿依娜压低声音,用苗语催促道。她像一只熟悉地形的灵猫,带着三人迅速没入村落后方一条被茂密植被掩盖的隐蔽小径。
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粘稠而阴冷。脚下的山路湿滑崎岖,布满苔藓和裸露的树根。阿依娜在前方带路,步伐轻盈而敏捷,显然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
迟闲川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他左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衣兜里,实则已悄然掐好一个护身法诀,右手则虚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他从不离身的铜钱剑。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陆凭舟走在中间,努力适应着这身束缚感十足的苗族服饰和脚下打滑的草鞋。他尽量维持着平日的优雅姿态,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避免踩到湿滑的苔藓或突出的树根而失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同样在观察着环境,试图从植被、土壤和空气中寻找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方恕屿殿后,他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小径上显得有些局促。他专注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耳朵微动,倾听着除了前方脚步声和远处篝火声之外的任何异响,确保没有尾巴跟上来。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远离了村落的喧嚣,四周只剩下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阿依娜在一处相对开阔、能望见远处连绵山影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指着前方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黝黑深邃、仿佛蛰伏巨兽的山峦轮廓,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那边……就是黑水菁的地界了。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那里的人……特别排外,而且……很危险。”她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迟闲川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同时悄然运转灵觉。一股粘稠、阴冷、带着腐朽和血腥气息的不祥之气,如同实质的瘴疠,从黑水菁的方向弥漫过来,浓度远超簌粟村数倍!他心头一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地方,果然邪门得很!
他状似无意地侧头看向阿依娜问道:“阿依娜,你之前去找的那个木卡,就是黑水菁的人吧?他在那边……是不是有点身份?”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显得像是闲聊。
听到“木卡”这个名字,阿依娜的身体骤然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恕屿和陆凭舟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终于,她用一种近乎细不可闻、带着颤抖的声音回应道:“嗯……他……他是黑水菁的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夹杂着懊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其实……他说他有办法帮我摆脱‘落花洞女’的身份……我才……才去找他的……”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人心中激起涟漪。
陆凭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用清晰而冷静的追问:“木卡说能帮你摆脱‘落花洞女’的身份?他是黑水菁的祭司或者有身份的人?还是懂蛊术?”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面对这直白的追问,阿依娜却猛地摇头,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陆凭舟锐利的目光,含糊地回避道:“他不是祭司……只是个普通人……但他好像……认识一些有本事的人……”她显然不愿再多透露关于木卡的细节,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方恕屿和迟闲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前他们偷听到阿依娜和木卡的争吵,只以为是情感纠葛或村落矛盾,完全没想到阿依娜竟是为了摆脱落花洞女的身份,才铤而走险去信任一个明显与簌粟村敌对的外人!而且她提到木卡时,那一眼难以察觉的情愫……这关系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就在对话陷入僵局,气氛有些凝滞时,迟闲川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山坡下、靠近一条潺潺溪流边的一块空地吸引。那片空地看似是自然形成,但上面几块石头的摆放位置,以及地面上残留的焦黑痕迹和几个模糊的特殊符号,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等等!”迟闲川低喝一声,快步朝那片空地走去。方恕屿和陆凭舟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迟闲川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焦黑的泥土,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脸色微微一变:“这是符纸和某种特殊香料燃烧后的残留物,味道很怪。”他随即指向地面上一个用尖锐石头刻画、已经有些模糊的扭曲符号——那符号如同盘绕的毒蛇,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竟与他们在京市古宅、蜕仙门相关现场发现的印记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更关键的是,符号中心残留着几点暗褐色、早已干涸的痕迹,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是蜕仙门的印记?”方恕屿看清符号后,有些疑惑地看向迟闲川。这符号的风格确实很像,但似乎又有些微妙的差异。
陆凭舟也立刻蹲下身,迅速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符号和干涸痕迹多角度拍照。他仔细观察着,结合过往案件冷静分析:“这里显然举行过一场仪式,规模不大但十分隐秘。这些残留物的气味……与李果儿、孟倩和王海体内蜕灵蛊的气息存在相似之处,但仔细观察,这个印记的细节和整体感觉,与蜕仙门的标准印记以及蜕灵蛊的特征,似乎并不完全吻合。”他指向符号边缘一处细微的扭曲,“看这里,蜕仙门的印记通常是‘金蝉脱壳’的变体,而这个更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阿依娜也怯生生地凑上前来。当她看清地面上的符号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蛇蜕印!是黑水菁那边……最邪门、最恶毒的印记!沾上它的人……会……会被蛇神诅咒的!”她的反应进一步印证了这符号的危险性及其与黑水菁的紧密关联。
迟闲川站起身,目光锐利如电,直视着阿依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追问:“阿依娜,这场仪式,木卡是不是参与过?或者说,他曾经让你来这里找过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被迟闲川直接点破关键,阿依娜惊恐地看着他,仿佛所有秘密都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穿。她嘴唇哆嗦着,想要否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无助地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月光洒在她纤细单薄的身影上,更显得脆弱无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时刻——
“呜——呜——”
一阵阴冷的山风毫无征兆地刮过林间,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如同鬼哭狼嚎,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更诡异的是,风中夹杂着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那声音清晰可辨,并非风声,而且明确来自黑水菁方向的密林深处!
陆凭舟瞬间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观察着任何一丝异动。方恕屿虽未携带配枪,但刑警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原本挂枪的位置,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蹲下!别出声!”迟闲川反应最快,一把将还在发抖的阿依娜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符纸,塞进她冰凉的手里,低声喝道。他的目光同样紧盯着黑水菁方向的密林,眼神凝重。
阿依娜话音刚落,迟闲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灵觉瞬间提升到极致,锐利的目光穿透稀疏的树影,牢牢锁定黑水菁密林深处——三道鬼魅般的身影正从中缓缓走出!
月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为首者身形瘦高,穿着一身深色、绣着诡异蛇形纹路的苗服,头上缠着厚厚的黑色布巾,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拄着一根缠绕着蛇形雕刻的黑色木杖,杖头镶嵌的蛇眼在月光下仿佛活物般泛着绿光。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阴冷而威严的气息,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迟闲川皱眉!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为首者,正是镇上“九寸堂”药材铺见过的老板——魏九!但此刻的魏九,与那个精于算计的药材商人判若两人!他身上的阴冷、威严,以及那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蛇杖,无不昭示着他截然不同的身份!
在魏九身后,跟着两人。左边一人,正是白天见过的木卡,此刻他低着头,姿态恭顺,甚至带着一丝畏惧。右边则是一个陌生的精壮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或蛊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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