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同居(2/2)

陆凭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他确认迟闲川的呼吸平稳下来,痛苦明显缓解后,才缓缓松开手。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比如给病人打了一针止痛剂。

他看着迟闲川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沉默了几秒。月光下,迟闲川疲惫而苍白的侧脸,因为剧痛而微微湿润的眼睫,都清晰地映在他镜片后的瞳孔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医生对病人的责任,或许是……更深层的东西,促使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方恕屿、刘鹤山、张守静以及刚刚缓过劲来的迟闲川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陆凭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宣布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我决定暂住月涧观一段时间。”

“啊?!”方恕屿第一个没绷住,直接叫出了声,眼睛瞪得像铜铃,“凭舟你……住这儿?住道观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京市大学医学院的教授,顶级三甲医院的特聘专家,世界有名的外科圣手,放着市中心的豪华公寓不住,要跑来这深山老林里的破道观住?!就为了……给迟闲川当“特效止痛药”?!

刘鹤山和张守静也懵了,面面相觑。张守静更是偷偷瞄了一眼陆凭舟那张俊朗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自家闲川哥,刚恢复点红润血色的谪仙面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迟闲川靠在墙上,虽然身体还虚,但脑子已经转了起来。他忍着体内残余的隐痛,扯出一个虚弱却带着惯常戏谑的笑容:“哟?陆教授这是要……体验生活?还是打算改行修道了?月涧观蓬荜生辉啊!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咱们这观里条件简陋,客房也就比柴房强点,离你上班的大学和医院那么远,天天开车来回,委屈陆教授了。”

陆凭舟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无妨。月涧观距离京市大学和市医院的车程在可接受范围内。必要的手术和会诊我会提前安排时间过去。”他顿了顿,补充道,“阴蚀蛊发作频繁且痛苦,常规医疗手段无效。我的阳气能有效缓解症状。作为一个医生,无法对病人的痛苦视而不见,见死不救不符合我的职业准则。”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充分展现了一位顶尖医学专家的专业素养和职业道德。

方恕屿内心疯狂吐槽:“神特么职业准则!你一个外科圣手,顶尖学府医学系教授,什么时候兼职当‘阳气理疗师’了?!还无法视而不见?以前怎么没见你对哪个病人这么‘无法视而不见’过?!借口!都是借口!”他看看一脸坦然的陆凭舟,又看看虽然虚弱但眼神狡黠、仿佛看穿一切的迟闲川,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大型情感连续剧现场的吃瓜群众,而且错过了最关键的前情提要!

迟闲川看着陆凭舟那副“我是为了工作”的严肃表情,差点没笑出声,结果牵动了还没完全平复的蛊痛,又疼得吸了口冷气。他摆摆手:“行行行,陆教授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感天动地!我代表月涧观全体成员,热烈欢迎陆教授莅临指导!”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满堂那小子虽然不在观里,等他回来知道观里住了位金主爸爸……咳,尊贵的客人,估计又要叨叨着涨房租了。不过陆教授放心,我们观里收费合理,童叟无欺!”

陆凭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平静地接话:“我会支付相应的住宿费用。按照市价,或者你开个价。”他语气自然,仿佛在谈一笔普通的租房交易。

“陆教授可别钱多没地方花,我们月涧观向来童叟无欺。不过嘛,”迟闲川立刻来了精神,仿佛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陆教授爽快!鹤山叔,守静,赶紧的,把东厢房那间最敞亮的客房收拾出来!被褥都换成新的!陆教授爱干净!还有,记得把窗户擦亮点,让陆教授能随时欣赏我们凤岭山的‘仙气’!”他一边指挥,一边还不忘朝陆凭舟挤挤眼,那意思分明是:放心,金主爸爸的待遇绝对到位!

刘鹤山和张守静连忙应声,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川哥发话了,照做就是。两人赶紧去收拾房间了。

看着两个刘鹤山和张守静去收拾客房,方恕屿终于忍不住,凑到陆凭舟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八卦气息:“凭舟,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闲川……你们俩……是不是……”

陆凭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只是居住在客房,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和医生的职责。”

“朋友?!”迟闲川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虽然笑得有些虚弱,但充满了戏谑,“能从陆教授嘴里听到‘朋友’这俩字,本身就很意外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满堂那小子虽然不在观里,回来知道陆教授要常住,还付钱,估计又要叨叨‘川哥你终于开窍知道宰大户了’之类的话了。”

陆凭舟:“……” 他选择无视迟闲川的调侃,对方恕屿说:“我回车上拿行李。” 说完,便转身朝观门外走去,步伐沉稳,仿佛刚才宣布要住进道观的人不是他。

方恕屿看着眼前这“宾主尽欢”的一幕,再看看迟闲川那副“财迷”样和陆凭舟那副“公事公办”的淡定去取行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那行吧。你们……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被这诡异又和谐的氛围闪瞎眼。

送走了满腹狐疑、一步三回头的方恕屿,月涧观重新恢复了宁静。东厢房的灯亮了起来,陆凭舟的行李箱被放了进去。迟闲川靠在主殿的门框上,看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感受着体内暂时蛰伏的蛊虫,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同居(暂住)生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开始了。凤岭山的夜,似乎比往常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