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中元劫(2/2)

银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面黑色小幡!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后,是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

黑幡瞬间被狂暴的银色光芒吞没、撕碎!构成幡面的邪异符文如同活物般扭曲、哀嚎,随即化为飞灰!那股操控鬼潮、阴冷邪恶的核心气息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毒蛇,骤然消散!

失去了核心操控和力量源泉,汹涌的鬼潮瞬间大乱!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泥,发出混乱而无意义的嘶鸣,开始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互相冲撞吞噬!迟闲川布下的金光结界压力骤减,光芒大盛,金色的符文流转,迅速修复着破损之处!

“趁现在!”迟闲川低喝一声,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身体一软,几乎完全靠在了陆凭舟身上。

陆凭舟立刻会意。他一手紧紧揽住迟闲川的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传递阳气压制蛊毒,而是将自身那如同熔炉般精纯、炽热的“阳刃护体”之气,毫无保留地、如同决堤江河般汹涌渡入迟闲川体内!

这股至阳之气,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瞬间冲散了迟闲川体内肆虐的阴寒蛊毒,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和伤势,更让他近乎枯竭的灵力得到了一丝宝贵的补充!

得到陆凭舟的强力支援,迟闲川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再次开口。这一次,他诵念的不再是杀伐之咒,而是安魂超度的经文——《太上救苦拔罪妙经》的核心段落。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引导着殿内法坛积蓄的慈悲往生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汐般扩散开来。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诛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失去了主心骨的鬼潮,在纯净道音、稳固金光和陆凭舟那如同烈日般霸道阳气的三重作用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怨气被净化,煞气被驱散,那些扭曲的黑影渐渐变得平和、透明,眼中的疯狂褪去,流露出茫然和解脱,最终化作点点或白或金的柔和荧光,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群,纷纷扬扬地升腾而起,消散在清冷的夜空中。只有少数几个怨念极深、挣扎不休的黑影,也在法会力量的持续冲刷下,被强行超度,化作青烟散去。

大殿内,刘鹤山和张守静见状,精神大振,诵经声更加洪亮虔诚。赵满堂也赶紧捡起三清铃,手也不抖了,摇得格外卖力,嘴里还念念有词:“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拿了金箔好上路,千万别回头找我要利息啊……” 试图用他的方式“安抚”亡魂。

当法会的力量在诵经声中达到最纯净、最慈悲的顶峰时——

嗡!

槐树下的“栖灵符”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白光!光芒温暖而圣洁,瞬间驱散了观外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寒。女子的灵体从中轻盈飘出,比之前更加凝实、纯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晕,脸上带着无比安详、无比感激的笑容。

她对着大殿方向,先是对着雷祖殿和三清殿鞠了一躬,后对着台阶上相互扶持、如同融为一体般的迟闲川和陆凭舟,深深地、无比虔诚地鞠了一躬。那笑容纯净无瑕,充满了释然与祝福。

随即,她的身影在柔和的白色光芒中渐渐变淡,如同融入月华,最终化作点点晶莹的星辉,轻盈地飘向深邃的夜空,踏上了真正的、光明的往生之路。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她送行。

观外,风停了。黑气散尽,月光重新洒落,清冷如水,照亮了劫后余生的月涧观。山林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虫鸣和殿内袅袅的诵经余音。

劫后余生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迟闲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倒向陆凭舟怀中。

陆凭舟手臂收紧,稳稳地接住他。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迟闲川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触目惊心。那总是带着慵懒戏谑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虚弱与宁静。

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所踪。陆凭舟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击退邪祟的余悸,有对蜕仙门滔天的怒意,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如海的心疼。那心疼如此汹涌,几乎要冲破他惯有的冷静自持,化作实质。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迟闲川染血的唇角,动作轻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却在他心底点燃了一把火。

山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也吹动了陆凭舟额前散落的碎发。他抱着迟闲川,站在清冷的月光与殿内昏黄烛火的交界处,身影被拉得很长。许久,他才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低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下次……别再这样硬撑了。”

迟闲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眼睫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丝缝隙,桃花眼弯了弯,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行啊……多亏了陆教授的‘特效药’……不过这次……剂量够猛……” 话未说完,强烈的疲惫和伤痛终于压倒了一切,他头一歪,彻底昏厥在陆凭舟怀里。

陆凭舟心头一紧,立刻将他打横抱起,178cm的身高在187cm的陆凭舟怀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对着闻声冲出来的刘鹤山等人沉声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带他回房间,他需要立刻休息。”

月光下,陆凭舟抱着昏迷的迟闲川,大步走向后院的背影,显得无比坚定,也无比……温柔。一场惊心动魄的中元劫难,暂时画上了句号,但蜕仙门的阴影,以及两人之间悄然变化的情愫,却如同这夜色,更深,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