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数字(1/2)

夜色如墨,将凤岭山脚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聚宝阁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前,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冷气息,混杂着古董店常年积攒的陈腐气味。

“咔哒。”

黑老狗刚费力地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锁好,钥匙圈在指尖晃荡,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佝偻着背,正准备掏出另一串钥匙去开店铺的门锁,一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旁边巷子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哟,黑老板?这么巧?”迟闲川双手随意地插在洗得发白的棉麻裤兜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慵懒笑容,月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那双桃花眼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金峪村的鬼市不是明天才结束吗?您老怎么提前回来了?该不会是生意太好,货都卖光了吧?啧,看来这年头,死人的钱比活人的还好赚啊?”

黑老狗猛地一惊,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警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钥匙串,指节微微发白。但仅仅一瞬,那丝异样就被他招牌式的、堆满皱纹的谄媚笑容掩盖过去,像一张迅速糊好的面具。

“哎呀!是迟观主啊!”黑老狗夸张地拍了下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热情,“您可吓死老汉我了!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还在山脚下晃悠啊?也不怕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迟闲川,“鬼市那边……嗨,最后两天了,都是些捡漏的穷鬼,没什么像样的客人,也收不到什么好货。我就想着先回来歇歇,整理整理库房,省得占地方。您这是……?”他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迟闲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副困倦至极、随时能站着睡着的模样:“别提了,这不还有两天就是中秋祭月朝科法会了嘛。观里缺几样要紧的材料,明天就得用上。我记得您这儿有存货,”他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聚宝阁紧闭的大门,“但又不知道您老这尊‘财神爷’啥时候驾临,心里没底,就想着下山来碰碰运气。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您这‘座驾’的车灯了,这不,巧了嘛!祖师爷保佑,看来我这趟没白跑。”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来买东西。

黑老狗心里疑窦丛生,迟闲川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他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应和着:“原来如此!迟观主需要什么?我这就给您开门,进去找找!您稍等!”他动作麻利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他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尘土、霉味、老旧木头和若有若无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他摸索着按亮了店内的灯。

“啪嗒。”

惨白的白炽灯光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黑暗,照亮了店内拥挤的景象。博古架上依旧陈列着那些真假难辨的古董,落满灰尘的佛像、褪色的字画、生锈的铜器……一切都和黑老狗离开时别无二致。然而,就在灯光亮起的刹那,黑老狗那浑浊的老眼极其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心头莫名一跳。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店里的清冷气息,像是某种高级香水的尾调,又像是山间清泉的冷冽,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很快就被店里固有的、更浓烈复杂的陈腐气味彻底掩盖了。

迟闲川跟着走进店里,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仿佛真的在回想需要什么材料。他踱步到一张摆着几枚铜钱的玻璃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冰凉的玻璃面:“让我想想啊……需要什么来着……”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哎呀!”他突然一拍脑门,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瞧我这记性!好使不使的,单子忘带了!也不知道陆教授有没有给我带过来!”他懊恼地啧了一声。

后院墙头

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店铺的墙壁,传到了后院刚悄无声息翻出墙头的陆凭舟耳中。陆凭舟身形一顿,正轻巧落地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他立刻明白,这是迟闲川在给他信号——安全撤离,无需再等。

店铺内

店铺里,黑老狗被迟闲川这一惊一乍弄得一愣,随即堆起笑容:“没事没事,迟观主您慢慢想,不急不急。我这店里的东西,您都熟,需要什么尽管说。”他嘴上说着,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迟闲川装模作样地皱着眉,手指点着下巴,在店里踱了两步:“嗯……我记得需要‘百年雷击桃木心’一截,要带雷纹的,阳气足,镇坛用;‘辰州朱砂’半斤,要最上品,颜色鲜亮无杂质,画符才灵验;还有……‘无根水’一瓶,要今年立春那天收集的,雨水纯净,调和丹砂最好……暂时就这些吧,其他的等我想起来再说。”他报出的物品名称和要求都极其专业,确实是大型法会常用的材料。

黑老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要求苛刻了点,但这些确实是法会上会用到的材料,他店里还真有存货。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好嘞!您稍等!”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柜台后面,蹲下身开始在一个上了锁的矮柜里翻找起来,钥匙串哗啦作响。

就在黑老狗低头专心翻找的时候,迟闲川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收银台区域。看到一切如常,没有任何被翻动或遗留痕迹的迹象,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丝。眼角余光瞥见陆凭舟那挺拔的身影在店外街角一闪而过,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他知道搭档已经安全撤离。

不一会儿,黑老狗就将迟闲川要的东西找齐了。一截黑沉沉、带着天然闪电纹路的桃木心,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色泽鲜红的朱砂,还有一个贴着“癸卯立春”标签的玻璃小瓶。他用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仔细装好,递了过来:“迟观主,您看看,都是按您要求的上等货。这桃木心可是我从老雷劈木里抠出来的,朱砂是辰州老坑的,无根水绝对没沾过地气。”

迟闲川接过来,随意地打开袋子翻看了一下,指尖在桃木的雷纹上摩挲了一下,点点头:“嗯,不错,黑老板的货还是这么地道,童叟无欺。”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伸手就往自己宽松的道袍内兜里摸去,准备掏钱。

就在这时,店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陆凭舟走了进来。他气息平稳,神色如常,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风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店内的灯光,显得斯文而冷静,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买好了?”陆凭舟的目光直接落在迟闲川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