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1/2)

迟闲川却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不。这聚阴阵的‘年纪’,恐怕比这座古宅还要老。看符文的磨损程度,边缘圆钝,青苔深入刻痕,没有新近开凿的锐利感。阵基的石块材质也与宅子其他部分不同,带着股子地下埋藏多年的土腥气。我推测……”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破败的院落,“这聚阴阵,很可能是在古宅建造之初,就被埋在了这口井底。布阵者,十有八九是当年参与建造的工匠。”

“工匠?”陆凭舟皱眉,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鲁班书》。”迟闲川吐出三个字,带着历史的沉重,“相传为木匠祖师鲁班所着,分上下两册。上册讲的是正经的营造法式、机关技巧,下册……则是记载了各种风水厌胜、符咒秘术的‘缺一门’。古时工匠地位低下,常受雇主欺凌克扣工钱,甚至虐待致死。一些懂《鲁班书》下册的工匠,便会在建造房屋时,暗中布下厌胜之术,或祈福,或……报复。”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对往事的唏嘘:“这‘九阴汇泉’聚阴阵,便是《鲁班书》下册中记载的极其阴毒的厌胜术之一。布阵者需以自身精血混合‘五阴土’也就是乱葬岗、古战场、溺亡地、绞刑架下、瘟疫坑,绘制核心符文,再以特殊时辰埋入宅基水眼。一旦成功,此宅便成绝户凶宅,轻则家宅不宁,疾病缠身,重则断子绝孙,死绝满门。布阵者自身也会遭受反噬,通常活不过三年五载,故称‘缺一门’。这宅子后来发生的种种惨事,恐怕都与此阵脱不了干系。当年这宅子的主人,想必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得罪了懂行的工匠,才遭此灭顶之灾。”

方恕屿和陆凭舟听得心头震动。方恕屿是刑警,接触过不少离奇案件,对民间传说有所耳闻;陆凭舟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关于“厌胜术”的详细描述,其逻辑之严密,目的之明确,远超他之前对“封建迷信”的简单认知。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特定世界观下的、残酷而有效的报复手段。

“鲁班书……”陆凭舟低声重复,这个名词他有所耳闻,但一直将其视为封建迷信的糟粕。此刻,看着井底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古老阵法,再联想到方才亲身经历的厉鬼现形,他心中那堵名为“科学绝对真理”的高墙,裂痕又扩大了几分。他沉默片刻,问道:“那……现在该如何处理?这阵法……能破解吗?”他的语气,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教意味。

“破解?”迟闲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再次抬起了自己那根饱经摧残的食指。指尖的伤口刚刚凝结,此刻被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用牙齿咬破!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唉,我这手指头啊,跟着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案子办的,精血都快流干了!方队,陆教授,你们可都看见了,这工伤……回头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尤其是千年老山参,得按斤算!”他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将滴血的手指悬在井口上方。

方恕屿被他这副“财迷”样气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的!回头给你申请特别津贴!”陆凭舟则抿着唇,目光复杂地看着迟闲川指尖那滴鲜红的血珠,以及他脸上那强打精神的惫懒笑容。

迟闲川不再多言,神色一肃。他左手掐起一个繁复的指诀——中指及无名指向内弯,大姆指压住中指及无名指指尖,食指和小指竖直,此为破煞诀。口中急速念诵,声音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掐诀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指!同时,悬在井口上方的右手食指用力一挤!

“滴答!”

那滴饱含他精纯元气和破煞法力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井底阵法中心——那个扭曲的蝉蛹符号之上!

“滋——!”

仿佛滚烫的烙铁落入冰水!血珠接触阵法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剧烈声响!井底那原本稳定流转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一颤!紧接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红光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整个阵法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痛苦的呻吟!中心那个蝉蛹符号更是如同被点燃般,瞬间变得焦黑!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温暖而浩然的波动以血珠落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

站在井边的方恕屿和陆凭舟,只觉得周身那一直萦绕不散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之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清明与温暖。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了许多。

井底的红光,在剧烈挣扎了几个呼吸后,如同风中残烛,猛地熄灭!整个井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清澈的井水反射着手电筒的冷光,再无半分邪异。

迟闲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收回手,随意地将还在渗血的手指在道袍上蹭了蹭,看得陆凭舟眉头直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惊天动地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搞定,收工!回家睡觉!”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带着浓浓的倦意,“累死道爷我了。”

“这就……解决了?”方恕屿还有些难以置信,探头又看了看黑漆漆的井底,确实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了。

“不然呢?”迟闲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拍电影呢?还得大战三百回合?聚阴阵的核心就是那个‘引煞枢’,我天生偃骨,命格特殊,血液里蕴含的先天元阳之气,对这类阴邪煞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算是自带‘破煞’光环吧。刚才那滴血,蕴含了我的精元,直接点在了聚阴阵最核心的‘阴煞流转节点’上,也就是那个‘仙’字和金蝉符号的交汇处。这就好比往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里扔了颗金刚石,瞬间卡死了它的运转核心。阵法一破,汇聚于此的阴煞之气失去了束缚,自然就散了。这宅子,算是暂时‘干净’了,简单粗暴,但有效,就是费血。”他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那个‘仙’字和金蝉……”陆凭舟提醒道,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井壁那两个刻痕上,职业习惯让他想保留证据。

“拍下来,拓下来,随你们便。”迟闲川摆摆手,毫不在意,“那是凶手留下的标记,或者某种‘签名’。算是条线索吧,虽然用处不大。”他率先转身,朝着来路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赶紧走,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晦气!还有,方队,记得提醒技术队,这井水也别喝了,阴气泡了上百年,比敌敌畏还毒。”

三人沿着来路,穿过死寂的三进院、二进院、一进院,走出了那座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古宅大门。

奇怪的是,当他们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再回头看时,整座古宅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了。之前那种阴森、压抑、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月光下的残垣断壁,只剩下纯粹的荒凉、破败和一种……仿佛彻底死去的寂寥。它不再是凶宅,只是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废墟。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再像冤魂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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