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雷惊木(2/2)
“没错!”迟闲川点头,开始兴致勃勃地科普,“但不止如此。并非所有被雷劈过的木头都叫‘雷惊木’,也并非所有雷惊木都有用。需得是树龄足够、本身具有一定灵性的树木,在特定时节,通常是阳气最盛的春夏之交或雷暴频繁之时,被天雷击中但并未彻底摧毁,留下的这部分蕴含了天雷煌煌至阳之气、又保留了树木本身灵性的木头,才是真正的‘雷惊木’。制作过程也讲究,需在雷击后七七四十九日内取下,经过净水清洗、香火供奉、法师诵经加持,最终才能成为辟邪镇煞的上好法器材料。”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道:“而且啊,这雷惊木的威力,跟树木种类也有很大关系。通常认为枣木、桃木为佳,因其本身就有辟邪之意。”
陆凭舟听到这里,提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逻辑的问题:“但这是槐树。民间素有‘槐’字拆解为‘木鬼’,认为槐树属阴,易招鬼魅之说。雷击槐木,难道不会至阳与至阴冲突,反而产生不好的东西?或者效果大打折扣?”他确实查阅过一些相关资料,此刻正好用来验证。
迟闲川挑眉,露出一个“哟,懂得不少嘛”的赞赏表情:“陆教授果然博学。问得好!寻常人确实有此疑虑。但道法玄妙,物极必反,阴阳相生亦相克。”
他拿起那截槐树枝,指着焦黑处:“槐树确属阴木,但其性凝稳,根系深广,百年老槐更能聚地气,甚至被视为风水树、镇宅树。也正因其阴属性,寻常阴灵邪祟喜依附在上面。然而,一旦至阳至刚的天雷击中它,便如同烈火炼真金!天雷之力会瞬间涤荡其依附的阴秽之气,将原本可能藏污纳垢的‘阴’,转化为一种极其特殊的‘以阴制阴’、‘以煞镇煞’的霸道力量!”
“《云笈七签》中便有记载,‘雷惊木’囊括诸木,槐亦在其列。更有传说,古时冀县安次区有‘七星镇妖槐’,乃是一位号玉阳真人的得道高人,以雷击槐木枝布下阵法,成功镇压了一缕黑蛟残魂。经此雷击与秘法炼制,槐木本身的‘阴’被彻底转化,不再是吸引阴灵的特性,而是变成了一种能禁锢、镇压更强大阴邪之物的‘容器’或‘牢笼’。这种经由天雷淬炼、法师加持的槐木雷惊木,乃是不可多得的、专用于‘以阴制阴’的上乘至宝,对付某些极阴邪煞,效果比纯阳雷击木更佳!”
陆凭舟听得入神,追问道:“所以,关键在于‘炼制’?未经炼制的雷击槐木,就像未经提纯的矿石,本身可能还不稳定,甚至因为阴阳冲突而更具危险性?”
迟闲川打了个响指:“聪明!就是这个道理!法器法术,本无正邪之分,关键在于运用之人是正是邪,在于炼制手法是正是邪。一把刀,厨子用来切菜,医生用来救人,侠客用来御敌,歹人用来行凶,能说是刀的错吗?这雷击槐木也是如此。如果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中,以其阴雷之气滋养邪物,或许真能炼出些凶戾玩意。但如果由正道人士以秘法炼制,那就是镇妖诛邪的利器。”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树枝,嘿嘿一笑:“所以啊,这就是祖师爷赏饭吃!这雷劈得是时候,是我月涧观的百年老槐树,这木头掉得是地方,正好落在我月涧观里,这不就是明摆着让我来处理它嘛!这还不是好事?”
陆凭舟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说的好事,是指获得了这件难得的材料。”
“没错!”迟闲川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就在这时,被晾在地上半天、听着两人滔滔不绝讨论什么雷什么木、完全没人关心他伤情的赵满堂,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蹭”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捂额头捂腰了,指着迟闲川悲愤地嚎叫道:“好你个迟闲川!亏我天天操心观里柴米油盐,替你打理上下,接待香客,忙得脚不沾地!我这么个大活人被砸得眼冒金星,你不管不问!就盯着那破木头傻乐!还说是好事?合着这好事就是砸我一下?我的脑袋是敲门砖是吧?砸开了你的好运是吧?我这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观里奉献青春和发际线,你就这么对待功臣?工伤!这绝对是工伤!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还得给我放假!带薪的!”
迟闲川被他吵得掏了掏耳朵,毫无愧疚之心地笑道:“哎呀,满堂你看你,格局小了吧?你这一砸,为观里带来了如此珍贵的雷惊木,这是立了大功啊!功德簿上给你记一大笔!下辈子说不定能投胎当个富二代,天天躺平收租,再也不用担心被树枝砸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补偿?”
“下辈子?!你还给我画饼画到下辈子去了?!”赵满堂气得跳脚,“我要现世报!现世报懂不懂!我现在就要补偿!你看我额头,肯定起包了!哎哟,晕了晕了,肯定是脑震荡了!需要十只八只老母鸡炖汤才能补回来!”
“十只八只?你当你是黄鼠狼成精啊?”迟闲川嫌弃地撇嘴,“行了行了,别嚎了。今晚让守静给你蒸碗鸡蛋羹,多滴两滴香油,算我给你补了。”
“鸡蛋羹?!迟闲川!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拼了!”赵满堂作势要扑上来。
迟闲川灵活地往后一跳,躲到陆凭舟身后,探出脑袋继续逗他:“哎哎哎,注意形象!陆教授还在呢!让人家看看咱们月涧观的经理,为了一碗鸡蛋羹就要殴打观主,像什么话!”
陆凭舟看着一个追一个躲、鸡飞狗跳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上前一步,温和地拦住了气势汹汹的赵满堂:“赵满堂,你先冷静一下。头部被击中非同小可,还是先让我帮你检查一下是不是有外伤或肿胀更要紧。”他语气冷静,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赵满堂对陆凭舟还是颇为敬重的,闻言暂时放下了手,但还是气鼓鼓地瞪了迟闲川一眼:“还是陆教授靠谱!某些人就是黑心资本家!呸!”
迟闲川躲在陆凭舟身后,探出脑袋冲赵满堂做鬼脸:“略略略,能者多劳嘛!晚上给你加个鸡腿补补!”
“两个!”赵满堂恶狠狠地讨价还价。
“成交!”迟闲川爽快答应,然后宝贝似的捧着那截雷惊木,“你们先忙着,我得赶紧把这好东西供到祖师爷案前去去杂气,然后想想怎么炮制它!”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陆凭舟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一个张牙舞爪喋喋不休,一个躲躲闪闪嬉皮笑脸,方才讨论雷惊木和柳叶占卜时的那点神秘氛围荡然无存。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丝极淡的弧度。这月涧观,总是能在最紧张的时刻,瞬间变得……鸡飞狗跳,烟火气十足。
他看了一眼迟闲川手中那截焦黑的槐树枝,又看了看气得跳脚的赵满堂,心中暗想:或许,这确实是一种另类的“好事”吧。至少,它让某些人暂时从沉重的案件压力中脱离了出来。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月涧观内,赵满堂追讨赔偿的声音和迟闲川懒洋洋的反驳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渐起的蝉鸣,飘散在初夏微凉的晚风里。而那截蕴含着天雷之力的槐木,则静静地握在迟闲川手中,仿佛一枚等待唤醒的种子,预示着未来可能的风暴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