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四不像(2/2)
迟闲川闻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还是那句话,凶手果然懂行,只是……这次有点杂了。”
“杂?”陆凭舟推了推眼镜,看向他,“什么意思?”
“佛道融合,”迟闲川指了指地上的血阵和周围的招魂幡、白绦,“却融合得不成体统,四不像,也是少见。”
陆凭舟微微一愣:“佛道融合?”
“嗯。”迟闲川点点头,蹲下身,用手指虚点着血阵的几处关键节点,“你看这里,这个扭曲的符文核心,是道家‘五鬼搬运’符的变种,但被刻意扭曲了笔画,加入了逆行的罡煞,变成了‘五鬼噬魂’的邪符,专门用来强行抽取生灵的精气神。而周围这些点缀的、像蝌蚪一样的符号,”他又指向血阵边缘的一些细小纹路,“是梵文,而且是佛门密宗里一些涉及‘贪嗔痴慢疑’五毒的低级咒语片段,被生硬地嵌了进来,试图引动人心恶念,放大阵法的邪力。还有这些白绦、招魂幡、打眼钱,是民间丧葬超度常用的东西,但被布置在这里,方位和组合完全不对,非但没有安魂的效果,反而形成了一个看似简陋实际却有些精妙的‘聚阴引煞’格局,配合这个邪阵,把死者最后一点残魂和此地淤积的阴气、水煞都强行锁住,成为滋养阵法的‘养料’。”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飘荡的白幡,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整个现场,充斥着一种邪典的、拼凑的宗教仪式感。就是一个强行将道门雷法和佛门密咒拼凑在一起的‘四不像’。道不道,佛不佛,看似杂乱无章,狗屁不通。”他瞥了一眼死者安详的脸和胸腔的惨状,“能把这‘四不像’的阵法成功布置出来,并且让它运转起来,也足以证明布阵的人,虽然路子野,但道行绝对不浅,对佛道两家的基础理论和符号体系都有相当的了解,他用自己的力量,强行‘驱动’了这个本应无效的邪阵,这就像用航空发动机去驱动一辆破自行车,虽然不匹配,但发动机功率够大,自行车照样能飙出火箭的速度,这种蛮力,更可怕。”
随后,迟闲川又补充道:“另外,结合文警官给我的资料和刚才的推算,死者生辰八字显示,他是真正的‘阳命阴体’。”
“阳命阴体?”方恕屿和陆凭舟同时看向他。
“嗯,”迟闲川解释道,“还记得孟倩吗?她是‘八字纯阳’,命格至刚至阳。许维维是‘阴体’,体质偏阴,易招邪祟。而‘阳命阴体’,则是一种更特殊也更罕见的命格。这种人,出生在阳气最盛的时辰,八字中阳干阳支占据绝对优势,命格属阳,但偏偏体质却天生偏阴,甚至自带一丝‘阴煞’之气。阳命与阴体在他体内形成一种奇异的、不稳定的平衡,如同一个行走的‘阴阳炉鼎’。对于‘蜕仙门’这种追求极端力量、需要特殊‘容器’或‘燃料’的邪教来说,这种命格的人,是上好的‘材料’。”
他指着死者心脏下方那个“贪”字:“这个字,不是随便刻的。结合这个缝合怪阵法,我推测,这是‘蜕仙门’进行的第二场仪式。他们用孟倩作为‘活蛊皿’培育蜕灵蛊,用许维维作为‘红白煞局’的引子催化。孟倩的容器毁了,许维维被我们救了,他们急需找到替代品来完成仪式的下一环。这个‘阳命阴体’的男人,就是他们找到的、替代孟倩和许维维作用的第二个祭品。这场仪式,很可能就是针对‘贪’欲的某种邪法,而且……看样子已经完成了。”
方恕屿和陆凭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方恕屿沉声问:“那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这种仪式,通常需要几个祭品?”
迟闲川摸着下巴,看着地上那个混乱却散发着邪气的血阵:“贪嗔痴慢疑……佛门五毒。如果他们是按照这个来,那至少还需要四个祭品,对应嗔、痴、慢、疑。”
陆凭舟接口道,声音冷静:“从犯罪心理学和仪式连贯性分析,凶手在短时间内连续犯案,且仪式感越来越强,现场布置愈发复杂,说明其自信心在膨胀,作案频率可能加快。他们急需完成整个仪式链条,不会停下脚步。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甚至……”
方恕屿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这个阳命阴体,还有什么贪嗔痴慢疑……为什么蜕仙门这么执着?”
迟闲川伸了个懒腰,气定神闲的说道:“可能和他们仪式的核心需求有关。我推测,‘蜕仙门’追求的‘蜕凡成仙’,可能需要特定的‘阴阳’之力作为基石或催化剂。找到了替代品,来补上这个‘缺口’。完成这个阶段的仪式,他们的真正的重头戏恐怕才是真正的开始。”
陆凭舟思路清晰总结:“也就是说,蜕仙门正在进行一个多阶段的、需要特定‘材料’的仪式。李果儿案是开端,孟倩和许维维是第二阶段的关键‘材料’,现在第二阶段因意外中断,他们用这个‘阳命阴体’作为替代品强行完成了第二阶段,并且对应着佛门五毒进行……祭炼……那么,接下来,他们很可能要进入第三阶段了。”
三人站在血腥而诡异的现场,周围是飘荡的招魂幡和忙碌的取证警员,气氛凝重。水库的风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腥味吹过,卷起几片白色的纸钱。
方恕屿目光锐利如鹰隼:“第三阶段……会是什么?他们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迟闲川望着水库远处朦胧的山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雷惊木手串,缓缓道:“按照‘蜕仙’的理念,蜕皮、羽化、新生……前两个阶段像是在准备‘容器’和‘燃料’。第三阶段,恐怕就是真正的‘蜕变’了。目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也许不再是普通人。也许,是能承载他们‘仙蜕’的……更‘完美’的容器。而且,祭品的‘特质’需要匹配。比如这个‘贪’,他们找的就是一个内心贪欲强烈却不得志的阳命阴体。下一个‘嗔’,可能会找一个脾气暴躁、怨气深重的特定命格之人……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方队。满堂那边,是条重要的线。”
陆凭舟深邃的目光看着迟闲川和方恕屿,冷静分析:“目前从行为模式看,他们似乎有固定的‘筛选’渠道。苏婉儿的直播间是一个,利用她的影响力筛选对灵异敏感、命格可能特殊的人群。司徒楠的遭遇表明,他们还在一些偏僻的、可能有特殊传说的地方布置了‘诱饵’。加上康宁医院的陈开线索还未明了,我们需要三管齐下:一是加强对苏婉儿及其粉丝群的监控,二是排查类似落霞镇这样的、有特殊传闻的地点,看是否有类似符号或失踪报案,三是赵满堂的打探行动必须尽快执行。”
方恕屿点头:“没错!吴封继续深挖苏婉儿那边。杨挽,你带人立刻排查近几个月京市及周边类似落霞镇这样的‘灵异景点’的报警记录和失踪人口,尤其是涉及到奇怪符号或物品的!另外,水库管理处的监控、死者的社会关系,也要立刻查清!蒋云,保护好现场,尤其是那个邪阵,仔细拍照取证,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脚印或者其他生物痕迹!楚庭,和元元你们尽快落实赵满堂的行动!”
他看向迟闲川和陆凭舟:“凭舟,尸检就拜托你了,尽快出详细报告。闲川,这个邪阵……你有办法处理掉吗?留着太邪门了。”
迟闲川看着地上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阵,撇撇嘴:“处理是能处理,就是有点费劲。这玩意儿体量不小,怨气和邪念凝聚了不少。得花点功夫。”他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往外掏家伙什——朱砂、符纸、铜钱、还有一小瓶雄鸡血。
方恕屿拍拍他的肩膀:“辛苦!回头给你算加班费!”
迟闲川眼睛一亮:“方队,这可是你说的,双倍啊!”
方恕屿:“……滚!”
就在迟闲川准备动手清理邪阵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死者那张安详得诡异的脸,又看了看他心脏下那个扭曲的“贪”字金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翻涌上来。
蜕仙门……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荧惑守心的大凶之兆,又预示着怎样的血雨腥风?月涧观,还有他身边的人,真的能在这场风暴中独善其身吗?
水库的风,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