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风水局(2/2)
京市警局,刑侦支队专案组会议室。
会议室的投影仪上,正清晰地播放着赵满堂身上隐形窃听器传回的实时音频,同步的还有陈开办公室内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是赵满堂那破烂的手机里安装的。画面里,陈开那张冰冷的脸和赵满堂狼狈又紧张的样子清晰可见。
当听到陈开准确报出赵满堂的出生年月日并开始分析八字时,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庚辰年,壬午月,己酉日……”迟闲川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小巧罗盘,嘴里低声重复着,眼神若有所思,“劫财重重,伤官透出,枭神夺食……啧,分析得还挺到位。这家伙,确实懂行。不是半吊子。”
方恕屿眉头紧锁:“他说的‘阴衰命格’是什么意思?和蜕仙门的目标有关?”
“所谓‘阴衰’,并非指命主本身属阴,而是指其气运衰败到了极点,如同被阴霾笼罩,晦气缠身,诸事不顺。”迟闲川懒洋洋地解释,“这种命格的人,往往容易吸引阴邪之物,或者成为某些邪术仪式的‘优质材料’——因为他们的‘衰运’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可以被利用或转化。蜕仙门那些邪门歪道,最喜欢这种‘材料’了,就像……嗯,就像专门找发霉的面包来培养特定的霉菌一样。”他打了个不太雅观但很形象的比喻。
陆凭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他给出的风水布局呢?有问题吗?”
迟闲川扫了一眼投影上陈开画的九宫格示意图,撇撇嘴:“布局本身没问题,是正儿八经的‘九宫飞星’流年风水基础局,针对化解流年凶煞、催旺吉气是有效的。尤其是让他重点化解五黄煞和布置正财位,对赵满堂这种‘漏财童子’确实能在短期内起到一点‘堵漏’的效果。”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赵满堂那个‘仪式’?”吴封忍不住插嘴,“绕这么大圈子干嘛?”
这次回答的是陆凭舟,他声音冷静,带着理性的分析:“陈开很谨慎,也很懂心理学。他对赵满堂来说,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医生。如果一上来就抛出‘特殊仪式’这种听起来就神神叨叨、甚至可能涉及危险的东西,正常人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怀疑,甚至可能报警。他先给出一个看似科学又带点玄学的‘无害’解决方案,让赵满堂去尝试。一旦赵满堂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并且真的感受到了一点‘转运’的效果,哪怕只是心理作用或巧合,他对陈开的信任度就会急剧上升,甚至产生依赖。到那时,陈开再提出更进一步的‘仪式’,赵满堂在‘尝到甜头’和急于‘治本’的心态下,就更容易被说服,甚至可能主动要求进行仪式。这就是典型的‘登门槛效应’foot-in-the-door technique,先提出一个小要求,等对方接受并完成后,再提出更大的要求,成功率会高很多。”
“陆教授说得对。”方恕屿点头,“而且,这个风水局,很可能也是陈开的一个‘标记’或者‘观察窗口’。赵满堂家里按照他的方法布置后,他或许有办法感知到某些变化,或者……那布局里本身就藏着我们看不出的后手?”
“聪明。”迟闲川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布局本身没问题,但关键在于‘执行者’和‘引子’。陈开让赵满堂自己去买那些风水物品比如水晶、葫芦、五帝钱等,这些东西在市面上鱼龙混杂,如果赵满堂‘恰好’买到了某些被动过手脚的‘特制品’……或者,陈开在讲解时,是否在某个不起眼的细节上,暗示了需要某种‘特定’的物品或摆放方式?这些都可能成为他后续操控或监视的媒介。他现在就像个耐心的渔夫,已经下了饵,就等鱼咬钩咬得更深。”
这时,投影画面里,赵满堂已经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陈开的办公室。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负责技术支持的文元元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方队,有发现。”文元元将平板递过来,“我们调取了康宁医院附近的监控,追踪陈开近期的活动轨迹。发现他除了医院和住所两点一线外,每周三晚上,都会去一个地方——位于西城老区,一个叫‘静心斋’的……古玩店?而且每次去都待至少一个小时。”
“古玩店?”方恕屿眼神一凝,“查这个‘静心斋’的底细!老板是谁?经营什么?和陈开什么关系?”
“已经在查了。”文元元点头,“初步信息,‘静心斋’的老板叫魏九,六十多岁,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老物件’贩子,也兼营一些风水用品。背景……有点复杂,年轻时好像在南疆那边待过很多年。”
“南疆?”方恕屿和迟闲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蜕皮蛊虫、南疆背景的古玩店老板、懂邪术的医生……线索似乎开始串联起来了。
“另外,”文元元补充道,“我们对陈开办公室的监控画面进行了增强和分析。在他办公桌右侧,书架最底层的角落里,似乎放着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香炉?样式很古朴,不像是现代工艺品。香炉旁边,好像还压着几本线装书,书名看不清。”
“香炉?线装书?”迟闲川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有意思。看来这位陈医生,业余爱好很‘丰富’啊。下次让满堂‘不小心’多瞄两眼。”
“还有,”文元元调出另一份报告,“关于李果儿案中,死者胃里发现的蜕皮虫样本,京大生物系的专家给出了更详细的报告。确认该生物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昆虫纲、蛛形纲或多足纲物种。其甲壳成分含有一种未知的有机聚合物,结构极其稳定,对强酸、强碱甚至部分有机溶剂都有极强的耐受性。其蜕下的皮膜,经检测,含有微量的人类dna片段,与李果儿的dna高度匹配,同时还检测到一种……类似神经递质但结构异常复杂的未知化合物。专家推测,这种虫子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与宿主建立了深层次的生物联系,甚至……能影响宿主的精神状态。它们更像是……被人工培育出来的‘生物工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未知生物、dna匹配、影响精神的化合物……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刑侦的范畴。
陆凭舟看着报告,眉头紧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案了。这涉及到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生物技术和……邪术的结合。陈开,还有那个‘静心斋’的魏九,很可能就是关键人物。”
方恕屿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吴封,杨挽,你们带人,24小时盯死陈开和那个‘静心斋’,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元元,继续深挖魏九的背景,尤其是他在南疆的经历!楚庭,蒋云,你们重新梳理李果儿案发现场和周边所有监控,看能不能找到陈开或可疑人物出现的痕迹!另外,”他看向迟闲川和陆凭舟,“关于那个‘仪式’和蜕皮虫,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意见。”
迟闲川伸了个懒腰,也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表情:“专业意见?行啊。不过方警官,你看这都中午了,脑力劳动消耗大,是不是该管饭了?要求不高,楼下新开那家‘张记’的酱肘子来两个,再配碗米饭,哦对了,再加杯冰镇珍珠奶茶,多糖。”
方恕屿:“……”
陆凭舟看着迟闲川那副“理直气壮要饭”的样子,再看看方恕屿一脸无语的表情,金丝眼镜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这个道士,真是……让人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秒要干什么。
“行!管饭!”方恕屿没好气地挥挥手,“吴封,去订!按他说的买!堵上他的嘴!”
“好嘞头儿!”吴封憋着笑应道。
会议暂时结束,众人各自忙碌。而陈开这条线,以及他背后可能隐藏的蜕仙门和那个神秘的仪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涟漪。赵满堂,这个看似倒霉的“鱼饵”,正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