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案(1/2)

清晨。

昨夜似乎下过一场急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凤岭山上。夏日清晨本应有的微凉被这湿漉漉的闷热取代,仿佛裹着一层湿透的棉被,让人呼吸都带着黏腻感。山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灰蒙蒙地笼罩着月涧观青灰色的瓦檐和院中的老树,给这座本就清寂的道观更添了几分朦胧与疏离。

迟闲川从硬板床上坐起身,睡眼惺忪。他习惯性地望向窗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白。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天气带来的不适感有些不满。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四爪雪白的猫咪原本蜷缩在他枕头边上,感受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细长的尾巴在空中优雅地划了个弧线。它轻盈地跳下床,踱到迟闲川腿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发出满足的“喵呜”声。

“小白。”迟闲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弯腰将这只名叫“小白”的黑猫抱进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光滑油亮的毛发。黑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迟闲川抱着猫,目光有些放空,手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惬意的小家伙,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啧,没躲过去吗……”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小白,你说老头子非要我来这个月涧观,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守这破观十五年……啧。”

小白似乎听懂了他的困惑,又似乎只是单纯享受抚摸,只是将脑袋在他掌心蹭得更深了些,呼噜声更响了。迟闲川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干脆抱着小白起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不羁地翘着,他也懒得打理,只用手胡乱地扒拉了两下,便抱着猫走出了房间。

推开房门,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果然下过雨了,院子的青石地板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角落里低洼处还积着小小的水洼。一个穿着朴素道袍、身形微胖的中年道士正拿着大扫帚,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扫着积水。他是刘鹤山,月涧观里除了迟闲川和赵满堂之外的道士之一。

“鹤山叔,”迟闲川抱着猫走过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满堂起了吗?”

刘鹤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见是迟闲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早啊闲川。可能昨儿休息得晚,满堂还没起来呢。”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早上打扫主殿的时候,看到香炉里有新上的香灰,看痕迹,应该是昨晚后半夜上的香。”

迟闲川闻言,嘴角弯了弯。刘鹤山口中的主殿,供奉的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就是道教尊神雷祖。月涧观虽小,规制却全,除了主殿供奉雷祖,还有四个偏殿,由高到低分别供奉着三清、财神赵公明、纯阳祖师吕洞宾以及护法神王灵官。能在后半夜去主殿上香的,除了被昨天“撞邪”吓到的赵满堂,不做第二人想。

“嗯,”迟闲川点点头,语气带着点调侃,“满堂昨天撞邪了,估计是去给祖师爷上柱香,求个心安。”

“撞邪?!”刘鹤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担忧,“怎么会撞邪?他昨天不是一直在观里吗?会不会有事啊?”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满堂房间的方向。

迟闲川无所谓地摆摆手,另一只手却在宽大的袖子里飞快地掐算了几下,随即放下心来,语气轻松:“没事没事,那小子好得很,就是胆子小,自己吓自己。”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兴趣,转而问道:“厨房里有吃的吗?饿了。”

刘鹤山看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想起迟闲川的本事,稍稍放下心,点头道:“有,守静做完早课就去做饭了,这会儿应该刚做好,你快去吃吧。”

“行。”迟闲川抬手随意地摆了摆,抱着小白就往厨房方向走。

刚走到厨房门口,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钻进了鼻子。是西红柿鸡蛋打卤面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燃烧后特有的烟火气。月涧观地处偏僻,厨房没有煤气灶,用的还是传统的土灶大锅。迟闲川走进去,灶膛里的余烬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让本就湿热的厨房更添了几分暖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红艳的西红柿酱汁裹着金黄的鸡蛋碎,铺在筋道的面条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其中一碗面条上,还额外盖着一个油亮诱人的大鸡腿。

这碗“加料”的面,自然是迟闲川的专属。自从他来到月涧观,负责伙食的张守静和刘鹤山就摸清了他“无肉不欢”的脾性。赵满堂刚来那会儿,还曾看着迟闲川碗里的大鸡腿,半开玩笑地吐槽:“我说咱们观里香火钱怎么总攒不起来呢,感情都进你肚子了!月涧观能那么穷,肯定是被你这个食肉狂魔吃穷的!”

一个年轻些的道士,张守静,正拿着抹布擦拭刚刷好的大铁锅。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

“守静,早。”迟闲川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专属座位前坐下,把小白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小白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似乎对人类的食物不太感兴趣,舔了舔爪子,安静地趴下了。

“闲川哥早。”张守静应了一声。

迟闲川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对着那碗加鸡腿的面条开动。他的吃相和他的谪仙外貌形成了鲜明对比——虽然算不上粗俗不堪,但也绝对谈不上文雅。筷子翻飞,面条被迅速卷起送入口中,发出“秃噜秃噜”的声响。他精准地避开了碗里的西红柿块,只专注于面条和那个大鸡腿。不过十几分钟,一碗面加一个鸡腿就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碗里只剩下红彤彤的西红柿丁和一些汤汁。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嘴,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一会儿我要出去,”迟闲川放下空碗,对刚走进来准备吃饭的刘鹤山和张守静说道,“要是观里来了‘特殊’香客,就让满堂打发了吧。”

张守静抬起头:“出去?今天?”刚拿起筷子,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迟闲川。他和刘鹤山在迟闲川代管月涧观之前就在了,几乎天天和这位年轻的代理观主待在一起,他和刘鹤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迟闲川在月涧观是出了名的“宅”,除非必要,比如下山采购或者处理一些观里实在推脱不掉的法事,他更愿意窝在观里晒太阳、看书、逗猫,或者干脆睡觉。主动提出门,实在少见。“今天这是怎么了?”张守静忍不住问道,“还会有特殊的香客?”他实在想不出,这偏僻的道观能有什么“特殊”人物会来。

迟闲川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没什么,总之,那种浑水别蹚就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依旧雾蒙蒙的天色,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便抱着小白,悠悠哉哉地离开了厨房。

刘鹤山和张守静面面相觑,都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和举动弄的有些懵。

“天气不错?”刘鹤山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看外面依旧雾气弥漫、闷热潮湿的天空,又回头看看张守静,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他这是……吃错药了?怎么都奇奇怪怪的?满堂撞邪,他倒夸起天气来了?”

张守静摇摇头,夹起一块西红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啊。不过……闲川哥不一直都是这样吗?神神叨叨,奇奇怪怪的,但每次他说的话,最后好像都挺准的。”他咽下食物,补充道,“鹤山叔,你忘了他刚来那会儿,一眼就看出你丢的那本《云笈七签》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刘鹤山这才恍然点头:“嗯,也是。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指的是迟闲川那近乎妖孽的玄学天赋。天生偃骨,悟性奇高,学什么都快,尤其在“道”这一途上,年纪虽轻,看人看事却通透得可怕。刘鹤山和张守静对他的能力心服口服,虽然时常跟不上他的思路,但也习惯了这种“奇奇怪怪”。

迟闲川回到自己房间,放下小白,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他换下了睡觉的t恤,穿上一身浅蓝色但明显有些陈旧、洗得发白的休闲装。这身衣服穿在他清瘦颀长的身上,配上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和微长的碎发,依旧有种不染尘埃的疏离感,只是那点陈旧感又给他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味道。

他走到赵满堂房门口,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满堂,钥匙。”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含糊的抱怨声,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一条缝,赵满堂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把一串钥匙塞了出来,嘟囔道:“川哥……这么早……路上小心点……”说完又“砰”地关上了门。

迟闲川拿着钥匙,走到后院。那里停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小电驴,是赵满堂平时采购物资的代步工具。他熟练地跨坐上去,插上钥匙,拧动把手。小电驴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他,慢悠悠地驶出了月涧观的后门,沿着湿滑的石板小路,颠簸着向山下驶去。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白的雾气中。

京市市警察局,刑侦支队专案组办公室。

方恕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已经填写好的《调回江市申请书》。罗定坤洗钱案和储家“夜莺”案都已尘埃落定,他这次调任京市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昨晚和妹妹方恕知、妹夫储承晏通电话商量后,他已经决定申请调回江市,继续担任他的刑侦大队长。京市虽大,但终究不是他的根。

他拿起笔,正准备在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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