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挑食（1/2）

抵达老郭民宿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诱人的饭菜香。

“咕噜噜……”迟闲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声音响亮得在山谷里似乎都有回音。他揉着瘪下去的肚子，眼睛发亮地循着香味，像只饿了三天的猫一样，踉跄着冲向民宿的厨房方向：“老郭！郭老板！救命啊！快饿死了！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羽化登仙了——饿死的那种！”

老郭媳妇正在灶台前忙碌，大铁锅里翻炒着翠绿的青菜，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旁边蒸笼里冒着腾腾热气，腊肉的咸香混合着新米饭的清香霸道地飘散出来，勾人魂魄。老郭闻声从里屋出来，看到风尘仆仆、衣衫破损、略显狼狈但都平安归来的三人，尤其是看到迟闲川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哎哟，三位老板回来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佛祖保佑！早饭马上就好，稍等片刻，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他连忙招呼媳妇儿多炒两个鸡蛋。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小院里的木桌。简单的白米饭粒粒晶莹，一碟油亮喷香、肥瘦相间的腊肉炒青椒，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盆飘着翠绿葱花、蛋花嫩滑的蛋花汤。

迟闲川眼睛放光，如同饿虎扑食，立刻抄起筷子，目标明确地直奔那碟腊肉炒青椒。他熟练地运用筷子尖端，精准地避开所有青椒段，夹起一片片肥瘦相间、油脂丰盈、色泽诱人的腊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含糊不清的赞叹：“唔……香！人间至味是腊肉！” 对于那碟清炒时蔬，他只是象征性地用筷子尖拨弄了一下，挑出里面零星的几片青椒，还必须是沾了油光和腊肉精华的，至于小白菜和胡萝卜，则被他无情地拨到了碗边，堆成了一个小山包，仿佛那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毒物。

陆凭舟坐在他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碗里那堆越来越高的“绿色小山”上。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优雅，每一口都荤素搭配均匀，如同在进行严谨的营养配比实验。看着迟闲川那副挑食挑得理直气壮的模样，他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医生职业性的严肃口吻说道：“迟顾问，营养均衡是维持身体健康、促进伤口愈合的基础。肉类提供优质蛋白质和必需脂肪酸，蔬菜则富含维生素、矿物质和膳食纤维，对免疫力提升、组织修复至关重要。长期偏食，尤其是只摄入高脂肪、高盐分的腌制肉类，会增加心血管负担，影响脂质代谢，升高高血压风险，不利于你的恢复，尤其是你现在还处于灵力透支和创伤后的虚弱状态。”

迟闲川正夹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肥腊肉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眨巴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嘻嘻地看着陆凭舟，满不在乎地说：“哎呀，陆教授，你这职业病又犯了？放心放心，我修道之人，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再说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小得意和狡黠，“我又没皈依没有受戒，清规戒律管不着我。再说了我们月涧观本就属于正一道，张天师都说了，‘修道之人，和光同尘’，允许吃荤呢！我这叫‘酒肉穿肠过，道法心中留’~ 喏，这些绿色健康食品，”他用筷子嫌弃地点了点碗边那堆小白菜和胡萝卜，“都给你，你多补补维生素abcde！看你天天对着显微镜和冷冰冰的尸体还有那些学生和患者，更需要补充阳光和叶绿素！别年纪轻轻就骨质疏松或者眼神不好！”说着，他非常自然地把碗里那堆“小山”一股脑儿拨到了陆凭舟的碗里，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陆凭舟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青菜，再看看迟闲川那副理所当然、还带着点“我这是为你好”的狡黠笑容，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从营养学、病理生理学角度进行更深入的反驳，但看着迟闲川苍白脸色下那点强打精神的惫懒，又看了看碗里水灵灵的蔬菜，最终只是紧抿着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默默地将那些青菜夹起来，如同完成一项艰巨的科研任务，一口一口，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动作虽然依旧优雅，但怎么看都带着点……忍辱负重的意味？仿佛吃的不是青菜，而是迟闲川强塞给他的“道法”？

“噗——咳咳咳！”方恕屿在一旁看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赶紧低头扒饭掩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他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努力用严肃的语气调侃道：“咳……凭舟，你就别操这份心了。你没怎么跟他一起吃过饭，他在我们市局食堂也这样，顿顿无肉不欢，尤其钟爱红烧肉和酱肘子。唯一能让他下筷的‘素菜’，估计就是青椒炒肉里的青椒了，还得是辣的！就这，还得看那天他心情好不好，钱包鼓不鼓。我看啊，”他笑着摇摇头，“他上辈子八成是只老虎投胎，专爱吃肉！青菜萝卜？那是给兔子吃的！”

迟闲川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又夹了一大块腊肉，吃得满嘴油光：“方队懂我！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修道修心，不在修口腹之欲嘛！再说了，”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陆凭舟碗里快见底的青菜，“我这不也吃了青椒嘛，青椒也是蔬菜！维生素c含量高！四舍五入，我这营养也挺均衡的！对吧，陆教授？”他还不忘朝陆凭舟挤挤眼。

陆凭舟咽下最后一口青菜，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可仔细看去镜片后的目光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诡辩。” 然后，他无视了迟闲川得意的笑容，继续慢条斯理地喝他的蛋花汤，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顿气氛微妙的早饭结束。饭后，三人回到房间，简单洗漱，换回了自己的便装。迟闲川几乎是沾床就睡，透支的灵力和伤痛让他急需深度睡眠来恢复。陆凭舟则坐在窗边，就着逐渐明亮的晨光，再次仔细研究那张兽皮记录和手机里的照片，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完善通往落魂渊的路线图，时而看向床上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人。方恕屿则抓紧时间联系京市局里，确认样本分析进展和赵满堂那边的情况。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充足的睡眠让迟闲川恢复了不少精神，左臂的疼痛也减轻了些许，虽然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但至少不像早上那样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三人聚在房间里，对着兽皮记录和陆凭舟整理的信息再次分析。

“魏九和木卡，是蜕仙门在黑水菁的重要执行者，这点毋庸置疑。”方恕屿指着兽皮上记录的一些人名和符号，“他们利用黑水菁的排外性和对蛇神的原始信仰，诱骗或强行抓捕像阿依娜这样体质特殊极阴或通灵的人，作为‘蛇蜕转生’的材料，同时也为蜕仙门筛选符合‘五毒祭’标准的祭品。木卡昨天被我们撞破在祭坛搞鬼，又在冲突现场，他很可能急于完成蜕仙门交代的任务，或者急于向魏九证明自己没把事情搞砸。”

“木卡的行动模式符合‘嗔’毒发作或被诱导的特征——暴躁、易怒、具有攻击性且目标明确。”陆凭舟冷静补充，指着照片里祭坛边散落的一些新鲜脚印和拖拽痕迹，“他可能会再次行动，而且目标很可能还是完成‘嗔’祭。时间紧迫，他选择的地点不会离祭坛或黑水菁太远。”

“追踪他！”迟闲川眼中精光一闪，挣扎着坐直身体，“他昨天在祭坛附近活动，身上必然沾染了祭坛特有的阴邪气息、血腥味和那些草药的混合气味。虽然很淡，但只要他没跑远，我有办法找到他！趁他病，要他命！”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片在九寸堂地下室收集到的、沾染了蜕灵蛊幼虫气息的“蚀灵膜”碎片，以及一小撮在祭坛池边刮下的、混合了污血和怨念的泥土。他盘膝坐好，凝神静气，左手掌心向上托着布包，右手食指蘸取少许朱砂，在左手掌心快速画下一个繁复的、形如罗盘指针的符文——“寻踪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以邪制邪，气引魂牵！乾坤定位，无所遁形！敕！”他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微弱灵力注入符文。符文瞬间亮起微弱的红光，如同一个灵敏的指南针，指针微微颤动着，最终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东北方！

“成了！东北方向，距离不远，气息很活跃！这孙子果然没跑远！”迟闲川精神一振，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三人立刻出发。方恕屿凭借丰富的野外追踪经验在前开路，迟闲川掌心符文引路，陆凭舟则负责记录路径、观察环境和抹除痕迹。沿着崎岖的山路追踪了约莫半个时辰，掌心的符文光芒越来越亮，指向一处偏僻幽深、雾气弥漫的山涧。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和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败腥气就随风飘来，钻进三人的鼻腔。三人心中一凛，立刻放轻脚步，如同潜行的猎豹，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