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桑阿娅(2/2)

傍晚时分,阿依娜悄悄地来了。她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盛装,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色苗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期盼。

“迟大哥,陆大哥,”阿依娜的声音很轻,“村里人多眼杂,你们是外来者,不能随意走动。我想……趁现在天快黑了,人少的时候,带你们去祭祀场那边看看。落花祭……就在那里举行。”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正需要实地勘察。

祭祀场位于村子后山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山坳里。三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前行。越是靠近祭祀场,阿依娜的脸色就越发苍白,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迷茫起来,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陆凭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低声对迟闲川说:“她的状态不对。瞳孔轻微放大,呼吸频率降低,肢体协调性变差……这像是慢性神经毒素累积导致的轻度意识障碍和运动功能抑制。和靠近祭祀场有关?”

迟闲川点点头,眼神凝重:“嗯。这里有很强的‘场’,或者说……怨念和某种精神暗示的集合。对她这种‘落花洞女’身份的人来说,刺激尤其大。”

祭祀场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很多。地面用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灰白色岩石,足有两三人高,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和一些模糊的刻痕。岩石周围插满了彩色的布幡,在暮色中无风自动。整个场地弥漫着一股肃穆、压抑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那块巨石,显然就是村民们信奉的“岩君”。

迟闲川和陆凭舟绕着祭祀场仔细查看。迟闲川的目光扫过地面石板的缝隙、岩石的基座、以及那些布幡的方位,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着。陆凭舟则更关注环境细节,他注意到岩石底部周围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还残留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类似香灰和草药的粉末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却毫无感情的歌声忽然响起:“岩君岩君,山高水长,阿妹阿妹,穿上嫁妆。落花洞里,灯火辉煌,从此相伴,地久天长……”

是阿依娜。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块“岩君”巨石旁,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渐渐升起的月亮,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却又无比麻木的神情,轻声哼唱着。歌声婉转,旋律是歌颂爱情的幸福调子,但从她口中唱出来,却冰冷、空洞,毫无生机,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播放录音,在这寂静的山坳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凉。

陆凭舟心头一凛。这状态,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严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经毒素影响,更像是深度催眠或精神控制下的自我剥离!

“阿依娜!”迟闲川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阿依娜的手臂,强行将她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唤醒,“别唱了!我们该回去了!”

阿依娜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大梦初醒,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茫然地看了看迟闲川,又看了看那块巨大的岩石,脸上瞬间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我……我又……岩君……岩君在叫我……”

“没有岩君。”迟闲川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明天落花祭,我们会在这里,斩断你和那所谓的‘山神誓约’,你一定会平安无事。”

阿依娜怔怔地看着迟闲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回到废弃的吊脚楼,阿依娜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带着对明天的期盼和深深的疲惫离开了。

吊脚楼里只剩下迟闲川和陆凭舟。昏暗的油灯下,两人开始分析刚才的所见所闻。

“那块岩石是关键。”陆凭舟率先开口,语气肯定,“阿依娜靠近时状态急剧恶化,歌声失去情感,都指向岩石或其周围环境存在强烈的精神干扰源。结合她体内检测到的慢性神经毒素,我怀疑岩石本身或下方埋藏了能缓慢释放致幻或神经抑制物质的源头。可能是某种特殊的矿物,也可能是人为放置的药物缓释装置。”

迟闲川点点头,补充道:“不止如此。那祭祀场的布局,暗合‘聚阴引煞’的格局。那块‘岩君’石,正好压在一个地脉阴眼的节点上。长年累月的祭祀和所谓的‘山神信仰’,让那里聚集了庞大的阴性能量和怨念。这种能量场,对普通人影响有限,顶多觉得压抑不适。但对于像阿依娜这样,从小被灌输‘落花洞女’身份、精神本就脆弱、体内又积累毒素的人,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精神放大器,会不断暗示、诱导她走向自我献祭的结局。所谓的‘山神呼唤’,不过是她自身恐惧和外界能量场共振产生的幻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桑阿娅的反应也很说明问题。她坚持要等落花祭后才解蛊,恐怕不是没时间准备,而是……落花祭本身,可能就和她解蛊,或者和她自身的某种图谋有关!她不想节外生枝。”

陆凭舟推了推眼镜:“所以,明天的落花祭,我们必须阻止。不仅要救阿依娜,还要揭开桑阿娅和这整个‘落花洞女’习俗背后的真相。”

“没错。”迟闲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要斩断这害人的陋习根源!”

就在这时,陆凭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方恕屿发来的信息:“魏九已押送离境,昏迷男子苏醒但一问三不知,西禹市局全力支持,警力已就绪,明日可至簌粟村外。万事俱备,只待落花祭。”

陆凭舟将信息递给迟闲川看。

迟闲川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狠厉的笑容:“好!方队动作够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明天,咱们就给这簌粟村,好好唱一出‘破煞除邪’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