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祭(2/2)
赵满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川哥回来就说太黑了,啥也看不清,就说那人跑了,那女的指了路让她下山……其他的他也没多说啊!”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中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从观门口传来,打破了院子里的紧张气氛:“哟,看来我回来的还不是时候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迟闲川双手插在浅蓝色休闲裤的兜里,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进来。他额前的碎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红润,显然是骑小电驴颠的,怀里抱着那只刚刚跑到他身上通体漆黑的黑猫小白。小白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碧绿的眼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陌生人,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迟闲川的目光落在方恕屿身上,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玩味和懒散的笑容:“方警官?稀客啊。怎么,是终于看破红尘,决定到我月涧观来做个居士清修了?包吃包住,参悟大道,远离世俗烦恼……”
方恕屿被他这不着调的开场白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打断:“停停停!打住!我不是来做居士也不是来出家的!我是来办案的!”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山脚下的公交站发生了命案,你知道吗?”
迟闲川抱着猫,闲庭信步地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熟悉的竹制躺椅旁,坐了下来,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命案?不知道啊。我刚从山脚另一边的集市回来,买点东西,”他晃了晃手里一个装着几个红彤彤辣椒的塑料袋,“没路过公交站那边。”
方恕屿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样子,却不为所动,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应该知道。或者说,你算到了。所以你才会一大早就出门,避开可能到来的麻烦。现在回来看到我们,才会觉得‘回来的不是时候’,对吧?”他了解迟闲川的本事,也在妹妹的口中了解过他怕麻烦的性格。
迟闲川没说话,也没看方恕屿,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怀里小白的毛发。小白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的手指在竹椅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平稳,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看向方恕屿,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只是几个月不见,方警官依旧是这么敏锐。”他顿了顿,承认道,“我确实不想牵涉这份因果。昨夜给她指了条明路,助她下山,已经是破例。没想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死劫难逃。”
“所以,你看到那个凶手了吗?或者,感觉到什么?”方恕屿追问,这是关键。
迟闲川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昨天夜里一点光亮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算视力再好的人,恐怕也看不清什么。而且,”他补充道,“那人气息收敛得很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方恕屿眉头紧锁,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难免有些失望。他刚想再问细节,却听迟闲川话锋一转:
“算了,来都来了,避是避不开的。”他像是认命般,将小白放到腿上,坐直了身体,看向方恕屿,“说说看吧,那姑娘具体是怎么死的?现场有什么特别的?”
方恕屿身边的吴封看了一眼自家头儿,见方恕屿微微点头,便上前一步,将现场勘查到的更详细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包括死者惊恐的表情、身上的擦伤、被精准割掉的舌头、一刀毙命的颈动脉伤口、现场诡异的干净程度,以及法医钟书关于凶器可能是特制锋利刀具的初步判断。
迟闲川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当听到“舌头被连根切断”、“颈动脉精准切割”、“现场几乎没有痕迹”时,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当吴封提到死者被发现的时间大约是清晨五点半左右时,迟闲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吴封说完,看向迟闲川。
迟闲川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啧”了一声,抬眼看向方恕屿,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凝重:“死者八字纯阴,按照你们说的死亡时间清晨五点半左右,接近卯时来看,冲煞。这凶手……懂行啊。”
“什么意思?”方恕屿立刻追问,吴封也竖起了耳朵。赵满堂、刘鹤山更是屏住了呼吸。
“八字纯阴,指的是一个人出生时的年、月、日、时四柱的天干地支属性皆为阴,她的八字己卯 丙子 戊午 壬子。纯阴之命,本身并无绝对吉凶,但其气韵偏寒偏静,易受阴气感应,体质偏阴,容易招惹阴邪之物,在某些邪门歪道眼里,是上好的‘材料’。”迟闲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懒散。
“至于冲煞,”他继续解释道,“卯时(清晨5-7点),日出前后,阴阳交替,是一天中阳气初生但尚弱,阴气未散尽的时刻,谓之‘卯酉冲’,本身就是容易冲撞邪煞的时辰。而死者死于这个时辰,地点又在山脚这种阴气容易汇聚之地,更是加重了这种‘冲煞’的凶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恕屿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凶手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手法对付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子,割其舌,口为心之门户,舌为心之苗,在某个方面常被视为沟通或禁锢魂魄的关键,断其喉,彻底断绝生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这绝不仅仅是杀人那么简单。”
“更像是……”迟闲川的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轨迹,“某种仪式的……开始。或者,是某个更大图谋的……一部分。夺其生魂,补其阴魄,或者……炼制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了寂静的院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见方恕屿没说话,迟闲川接着道:“‘阴时’遇害,且死地临近山水交汇的‘困阴煞’之地。这种时辰、地点、加上她的命理特质,三者叠加,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冲煞’格局。简单说,就是她的死亡本身,就带着极重的‘阴祭’意味,是被人刻意引导、利用的。”
“阴祭?”方恕屿捕捉到了这个不祥的词汇,“你是说,凶手杀她,不是为了劫财劫色或者仇恨,而是……把她当成了某种仪式性的祭品?”
“不是‘当成’,而是‘必须是’。”迟闲川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方恕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迟闲川的分析,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这起案子,果然不简单!阴祭?仪式?图谋?夺魂炼魄?这些词语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同时也意识到,他们可能卷入了一个远比普通凶杀案更危险、更复杂的漩涡之中。
吴封忍不住插嘴问道:“迟观主,你是说,凶手是个懂邪法的……术士?”
“术法无正邪,人心有善恶。”迟闲川淡淡道,指尖依旧轻点着竹椅扶手,“懂得如何利用天时、地利、人命完成特定仪轨的,都可以叫‘懂行’。至于目的,那就只有布阵施术之人知道了。可能是为了达成某种个人愿望,可能是为了修炼某些偏门手段,也可能是……在启动一个更大的邪阵。”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眼神却飘向了月涧观主殿那肃穆的、供奉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檐角。
赵满堂在旁边听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差点又要腿软:“更……更大的邪阵?川,川哥你别吓我啊!就在我们这凤岭山?”
“未必是在这里。”迟闲川微微摇头,收回了目光,“但凤岭山,山势绵延,地气汇聚,又地处城市之畔,人气与山林灵气驳杂,确实是个既能藏污纳垢又能引动灵机的地方。”
而迟闲川怀里的黑猫小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碧绿的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地望向山下案发现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无声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