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尸解仙(2/2)

“可以这么理解。”迟闲川点头,“在正统道门看来,追求尸解成仙是走了邪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真死了,魂飞魄散。而且历史上很多所谓的‘尸解仙’,要么是后人附会,要么就是邪道妖人用来蛊惑人心、进行邪祭的幌子。比如有些邪教,会诱骗信徒‘兵解’、‘火解’,声称能助他们成仙,实则就是杀人献祭。周伯钧教授沉迷研究这个,甚至试图用现代科学去‘论证’,其精神状态和偏执程度,在蜕仙门眼里,就是上好的‘痴’毒载体。而且……”

他看向陆凭舟和方恕屿,眼神凝重:“蜕仙门追求的‘蜕凡’,其核心意象‘蜕皮’、‘羽化’,与‘尸解’中抛弃旧躯壳、获得新生的概念,在象征意义上高度契合!我怀疑,蜕仙门最终的‘蜕凡’仪式,很可能借鉴甚至扭曲了‘尸解’的理念!周伯钧不仅是他需要的‘痴’毒祭品,他多年研究的关于‘尸解’的偏执理论和收集的资料,很可能也是蜕仙门完成最终仪式所需的‘知识’或‘媒介’!”

陆凭舟赞同地点头:“逻辑成立。周伯钧的双重价值极高。他是完美的‘痴’毒载体,同时他毕生研究的‘尸解’理论,可能为蜕仙门的核心仪式提供关键性的理论支撑或操作指引。陈开或者他背后的上师,绝不会放过他。”

他话锋一转,指向赵满堂:“而赵满堂,他扮演的‘疑’毒(猜忌、多疑)角色非常成功。他不断地在群里炫耀‘好运’,又反复表达对陈开‘归期’的急切和对后续‘仪式’的渴望,这种患得患失、既信又疑的状态,正是蜕仙门需要的‘疑’之精粹。陈开现在如同惊弓之鸟,魏九的落网让他疑心重重,赵满堂这条看似‘安全’且‘有效’的线,以及周伯钧这个唾手可得的‘痴’毒祭品,很可能会成为他铤而走险、完成最后仪式的目标。”

方恕屿眼神锐利起来:“所以,我们双管齐下!一,加强对周伯钧教授的秘密保护,绝不能让他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二,继续利用赵满堂这条线,给陈开和蜕仙门施加压力,引他们主动联系或现身!技术组给我盯死【蝉鸣不过夏天】和陈开的所有通讯!”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文元元探进头来:“方队,技术组汇报!”

陈开通讯追踪: 确认陈开使用了一款名为‘暗流’的加密通讯软件,与一个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服务器有过短暂联系,内容高度加密,无法破译。该服务器ip曾与多个敏感地区有数据交换记录。

资金流向: 陈开名下多个隐蔽账户近期收到数笔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大额汇款,总额超过五百万美金。资金流向正在追查。

【蝉鸣不过夏天】活跃度: 该id近期在群内异常活跃,除了回复赵满堂,还发布了多条隐晦信息,如分享一张带有特定星象的夜空图,配文“天象异动,机缘将至”;转发一篇关于古代‘升仙台’遗址的冷门文章,评论“旧地或迎新主”;甚至在群文件里上传了一个名为“蜕凡九问.pdf”的加密文档(警方正在破解)。

方恕屿看着这些信息,眼神锐利:“陈开知道魏九被抓,但他没有完全切断联系,反而在加速!他在利用赵满堂的反馈麻痹我们,同时也在筛选或者暗示其他目标!蜕仙门在京市的活动不仅没停,反而因为‘五毒祭’接近尾声而更加疯狂!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保护好周伯钧,同时利用好赵满堂这条线,把陈开和他的上师,彻底揪出来!”

他看向迟闲川和陆凭舟:“两位顾问,接下来,恐怕还有硬仗要打。闲川,你的身体……”

迟闲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眼中已燃起熟悉的斗志和一丝玩味:“放心,方队。有陆教授这位‘专属理疗师’在,我这还能再扛几轮。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这‘尸解仙’和‘蜕凡’的戏码,他们到底能唱出什么花样来。”

陆凭舟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而坚定:“随时待命。当务之急,是加强对周伯钧教授的保护,并确保赵满堂的安全与‘表演’真实性。技术组对【蝉鸣不过夏天】的追踪和文件破解必须同步进行。”

月涧观的夜晚恢复了宁静。陆凭舟坐在窗前的书桌旁,就着台灯的光,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观察对象:迟闲川

日期:8月2《抱朴子内篇》、《真诰》等典籍进行交叉验证。周伯钧教授处需增派便衣,其研究内容或成关键诱因。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凤岭山轮廓深沉,山风穿过林梢,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冷静。蜕仙门的阴影依旧笼罩,陈开在暗处蛰伏,周伯钧身处险境,赵满堂在扮演着危险的诱饵……而身边这位看似懒散的道士,体内还盘踞着阴毒的蚀魂蛊。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京市大学图书馆古籍区,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阳光透过高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在最角落一张堆满书籍的长桌前,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者正埋首于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中,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退休历史系教授周伯钧。

迟闲川和陆凭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旁。迟闲川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道袍,袖口沾着点不知名的草屑,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云笈七签·尸解部》。陆凭舟则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周伯钧手边一叠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稿纸上。

“啧,《真诰》卷十,《登真隐诀》残篇,还有这么多现代量子物理、暗物质理论的论文摘要……”迟闲川拖了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在周伯钧对面坐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打破了古籍区的静谧,“老先生,您这是打算用弦理论证明‘水解仙’的存在,还是用量子纠缠解释‘兵解’后元神不灭?”

周伯钧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两个不速之客。一个年轻道士,懒散得不像样子;一个气质卓然,却带着学者般的冷峻。“你们是谁?研究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伏案和偏执思考留下的疲惫。

“研究?”迟闲川翘起二郎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谈不上研究,就是有点好奇。尸解成仙,形神俱灭,留一朽壳或衣冠冢,骗骗后人还行,自己真信了?”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眼神却锐利如针,“《抱朴子》内篇讲得够清楚了,‘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说白了就是没修到家,肉身扛不住,只能玩个金蝉脱壳的把戏,元神能不能飞升还得看运气。您老研究这个,是想给自己找条‘后路’?”